两人并肩走进了战略指挥大厅。
穹顶高耸，帝皇的雕像矗立在大厅正中央，那双石雕的眼睛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这里曾经是人类之主的圣所，如今被征用为联军的作战会议室。
当凯伦和荷鲁斯抵达时，其他人早已等候多时。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福格瑞姆与康拉德·科兹两位军团之主各自占据一侧的首位，紫金与漆黑在灯火下泾渭分明。
他们身后，洛肯、赛维塔和库伦等阿斯塔特军团高官肃然而立。
再往后，是二十余名来自星界军、帝国海军、骑士家族和泰坦军团的代表，以及披着红袍的机械教贤者和身着圣洁铠甲的国教修女长。
整座大厅里将星云集，任何一个拉出去都是能在各自领域独当一面的人物，此刻却像等待老师上课的学生一样安静。
“我没来晚吧。”
荷鲁斯一进门就露出了那个招牌式的豪爽笑容。那笑容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会议略微沉默的氛围。
往那一站，牧狼神永远就是人群中的聚焦点。
“迟到三分钟。”福格瑞姆微微抬起下巴，“这可不是一个最高统帅该有的失误啊，我的兄弟。”
“路上碰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荷鲁斯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带过了这个话头。
牧狼神快步走向大厅中央。
那个位置空着，永远为他而留。
他站定，低头看向眼前的星图投影。
全息光影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弯弯绕绕的行军路线标注出远征舰队接下来要穿越的广袤星域，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是星空中的伤口，每一颗都是等待救援的帝国星球。
那些红点太多了，多到让人沉默。
洛肯适时递上了数据板。荷鲁斯接过来，目光扫过屏幕，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在场各个代表的诉求和战略、战术意见。
他没有草草掠过，而是逐条逐条地看下去。
五分钟，大厅里只有数据板偶尔滑动的声音。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咳嗽，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着。
五分钟后，他放下了数据板。
然后，他开始一个一个地与代表们对谈。
不是笼统地问“你们有什么想法”，而是一个一个地点名，一个一个地问。
凯伦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用心记下每一个细节。
他本人对统御和管理并无太大的兴趣，但荷鲁斯一直劝他学习，并且愿意主动教导他。
牧狼神说过一句话，让凯伦记了很久：只有学习才能进步，我愿意带着我所珍视之人一同进步，进步是一种美德。
对谈结束之后，是讨论。
荷鲁斯坦言告诉在场所有人：数据板上写的是表面文章，他要听到真正想说的话。
他恳请众人暂时放下各自的私情与防备，星界军不要怕被阿斯塔特抢功，机械教不要对骑士家族藏私，海军不要跟陆军计较运输吨位。
他要的，是打造一支真正有凝聚力的队伍。
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只是漂亮的场面话。
但从荷鲁斯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人愿意相信。
众人开始侃侃而谈。凯伦也发表了几句自己的观点，关于后勤补给线的弹性部署，以及如何在多战区协同作战中避免指挥链断裂。
他的发言不长，但每一个建议都被荷鲁斯和在场代表认真记下。没有人因为他是外行而轻视他，就如同他也不会因为在场坐满了阿斯塔特和原体而怯场。
整场会议的氛围轻松而高效，没有军事法庭的肃杀，没有官僚体系的扯皮，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家运转良好的大公司内部最融洽的季度商谈。
只是他们商谈的内容是如何用最短的时间碾碎挡在人类面前的每一股敌人。
最终，所有议题都被摆上了桌面，又被一个一个地消化干净。战略方向确定，具体的战术方案敲定。
各方代表的利益诉求得到了调和与保障。
最后，在帝皇的雕像面前，所有人起立，右拳按胸，发誓誓死捍卫这场会议的精神与原则。
团结，信任，以及效率。
联军接下来的主要任务被清晰地划定：继续不屈远征，收复重要帝国世界，驱逐异形与混沌势力。
而在远征的星图上，有两个地方最为显眼。
第一个是阿米吉多顿。
这个名字不需要任何人多做解释。它曾有一个更加古老的名字：乌兰诺。
正是在那颗星球上，荷鲁斯接受了帝皇的加冕，成为帝国战帅。那是他一生中最荣耀的时刻，也是大远征的巅峰。
然而在原体们消失之后的岁月里，这颗星球在野兽战争中被绿皮兽人夺回，之后又被机械教莫名其妙地传送到了另一个星系。
即便如此，兽人们仍然如同朝圣一般源源不断地向这里聚集，将它变成了绿皮的圣地。帝国在这颗星球上倾注了太多军团、太多资源、太多鲜血。
必须一口气解决掉。如果打得好，说不定能借此重创整个绿皮兽人的战争潜力。
第二个是大漩涡区域。
这个名字是凯伦提醒的。他站起来，指着星图边缘那片被漩涡状亚空间异常笼罩的空域，说出了此处的头号大敌：红海盗黑心王休伦。
这个名字对部分在场代表来说并不陌生，一个新崛起的混沌势力，源自一支曾经的忠诚阿斯塔特战团。
代表们纷纷向荷鲁斯补充关于红海盗的情报：休伦手中握有一支令混沌战帅阿巴顿都为之侧目的庞大舰队，他占据大漩涡的地利，以海盗式的机动战术不断骚扰帝国航运线，并在过去数百年间稳步扩张势力范围。
如果放任他继续坐大，未来此人的威胁恐怕比阿巴顿还要棘手。
因为休伦更年轻，更务实，也更懂得如何在混沌与理性之间保持危险的平衡。
荷鲁斯听完所有信息后，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他伸出手，在大漩涡区域的投影上点了一下，针对大漩涡区域的战略方案被正式敲定。
优先级提升至最高，资源倾斜力度等同于阿米吉多顿战线。
会议结束。
代表们相继离场，每个人的步伐都比来时更坚定了几分。
荷鲁斯叫住福格瑞姆和科兹，交代了几句只有兄弟之间才能说的话。
最后福格瑞姆微微颔首，转身带着三名凤凰之子军官离去。
科兹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漆黑的身影在赛维塔的陪伴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厅安静了下来。
凯伦和荷鲁斯和在场的洛肯和库伦并肩站在原地，看着空空荡荡的长桌和尚未熄灭的星图投影，那些行军路线的光弧仍在缓缓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次日，马库拉格轨道。
联军舰队在恒星光芒的照耀下缓缓启航。数以百计的战舰排成整齐的阵型，引擎的蓝白色尾焰在虚空中拖出无数道光痕。
帝皇幻梦号居于舰队中央，金色的舰身在群星之间格外醒目。
基利曼站在轨道空间站的观景台上，命运之铠被舷窗外透进的光芒照亮，他沉默地注视着舰队渐行渐远，直到最后一个光点没入星海深处。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行了一个天鹰礼。
远征舰队带着钢铁与信仰，驶向了燃烧的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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