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自李府返程归来,车马安稳驶入裴家大宅。
裴弘文正端坐案前,批阅全州民政卷宗,神色儒雅肃穆,气度沉稳如山。
见夫人归来,他放下笔墨,抬眸轻声问道:“李府那边,婚事说辞如何?”
裴夫人款款落座,将今日登门经过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夫君,妾身今日亲赴李府,当面提联姻之事,李公与李夫人满心欢喜、极为满意。”
裴夫人对李父李母印象不错,虽然是普通百姓,却没有市井中小民的穷人乍富、尖酸刻薄,女儿就算嫁过去,也不会受苦。
“只是二老是通透明理之人,深知终身大事不可代儿女做主,未曾贸然应允,只说需要由当事人亲自定夺。”
裴弘文闻言,微微颔首。
“难得,市井人家,骤遇高门攀亲,大多心急盲从、急于高攀。”
“李家夫妇不贪浮华、稳重守礼、尊重子女,可见家风端正。”
他心底对这桩婚事的好感,又添数分。
他与族老合议押注李玄苍,看中的是其无双勇武、赫赫战功、乱世前程。
可终究只是听闻其名、未见其人。
裴弘文手指轻轻敲击案几,眸光深沉,缓缓道出心中所思疑虑。
“李玄苍少年崛起,得主帅器重,放眼安州年轻一辈,确实无人能及。”
“但也正因太过顺遂,我心中终究存几分审慎。”
“世人年少成名者,多半心高气傲、锋芒过盛、恃功凌人,军中又多杀伐戾气,我需亲眼见见此人。”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裴弘文打算亲自见见李玄苍。
若是他谦逊知礼,懂大局、知进退,那这桩婚事便是裴家良缘,可彻底敲定、全力扶持。
若是他浮躁张狂、桀骜自恃,那纵使战功再盛,裴家也需三思而后行,及时止损。
思虑已定,裴弘文当即起身,前往宗族祠堂,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几位族老。
几位族老年迈持重,执掌裴家宗族数十年,一生阅人无数,深谙乱世存身、世家联姻的门道。
听完裴弘文的顾虑与想法后,抚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应允。
“族长思虑周全,稳妥无错。”
“我裴家数百年世家,文脉绵延、根基深厚,嫡女终身、宗族气运,绝不可草率托付。”
“传闻终究虚浮,耳听为虚,眼见方实。”
众人当即拍板定计。
“择一个闲暇吉日,备下请柬,以世家拜访、答谢护城之功为名,邀约李玄苍独自前来裴府赴宴。”
“无需刻意试探、不用故意刁难,只让我等族中长辈静静观之。”
“观其待人接物的礼数、临局处事的心态、言谈举止的格局、面对高门权贵的姿态。”
“是骄是稳、是浮是沉、是良璞是顽石,一眼便知。”
“……”
一众族老纷纷附议。
李玄苍从军营归家,刚踏入府门,望眼欲穿的李父李母快步迎了上来。
夫妻俩压不住眼底的欢喜激动,脸上挂着笑容,连语气都轻快了数分。
李母当即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匆匆往正厅走,迫不及待开口。
“玄苍,你可算回来了,爹娘有天大的好事,要跟你说。”
李玄苍微微一怔,看着父母这般欣喜难掩的模样,不禁失笑。
“爹娘,何事如此高兴?”
入堂落座,李父屏退府中仆役,确保无人旁听,这才端正神色。
将裴府登门之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细细道来。
“裴家乃是安州顶级官宦,别驾大人手握全州民政,根基深厚。”
“他家那位清鸢姑娘,年方十七,温婉娴静、饱读诗书、品性极佳。”
“裴府不惜主动屈尊联姻,是真心实意想要和咱们结亲。”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非常认可这门亲事。
“我和你娘帮不上你什么,娶了裴家嫡女,你以后也能有所依仗。”
李父真情流露,他们之所以如此重视这门亲事,也是希望能够借助裴家的力量,让李玄苍以后有个靠山,不至于这么艰难。
夫妻俩双双看着李玄苍,眼底满是期待、欢喜与忐忑。
他们怕儿子年轻志高、一心征战,无心婚嫁。
也怕儿子心有执念、不愿攀附权贵、不喜高门束缚。
可打心底里,他们无比希望自家儿子,能应下这桩良缘。
裴家配得上自家浴血拼杀、顶天立地的儿子。
有裴家这等官场巨擘兜底,往后有人撑腰,儿子也不用这么拼命。
厅堂安静下来,夕阳透过窗棂,落在李玄苍沉静的面容上。
他静静听完所有经过,心中颇感意外。
他沙场浴血、屡立战功,得权贵青睐、被世家押注未来,看似意外,实则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未曾想到,堂堂安州别驾,安州顶级门阀,竟会主动将嫡女许配自己。
看着父母满眼期盼、满心欢喜、迫不及待的模样,李玄苍心中暖意流淌。
他征战四方、刀口舔血,所求从非荣华富贵、高门姻缘。
但父母欢心、家人安稳、是他拼杀乱世的意义。
他并不抗拒和裴家联姻,有了裴家做靠山,家人的安全也会得到极大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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