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禾的风寒次日便好利索了。
她怕戚峥知道了又要兴师动众地赶回来嘘寒问暖,老老实实在屋里躺了一整日,谁也没知会,躺得骨头缝都酥了。
虽然她有钱,床上铺了不少垫子,但是在这木床上躺一天也挺累的。
第二日一早,戚禾起了个大早,伸了个懒腰,觉着神清气爽。
桌上摆着商诀备好的白粥和豆浆,还有两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戚禾挑了那只模样齐整些的,慢吞吞地吃了,便听商诀坐在对面开口道:“今日我要去城外一趟。”
城外?
戚禾咽下嘴里的粥,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男主绝对不能碰的逆鳞之一,便是他那位传说中体弱多病的妹妹。
“去瞧你妹妹?”戚禾问。
商诀垂着眼睫,提醒她:“那是你应过的,我可以半年探望她一回。”
哦,应该是有的吧。
反正不是她应下的,是原来那个戚禾说的。
她才懒得管商诀一年去瞧几回妹妹,他就是住在城外不回来,她也管不着。
商诀淡淡地开口:“你今日可得空?”
戚禾看了他一眼,心想,莫非要她陪着一道去?
她头一个念头便是拒绝。
她今日还想去武馆练功呢,再说了,她高台跳水也没练好。
可手里还捧着商诀熬的粥,吃人嘴软,那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便咽了回去。
又想起昨日商诀照顾了她一日,她陪他去瞧瞧妹妹,也是应当的......吧?
答应同去之后,戚禾莫名有些紧张。
她与商诀是面上夫妻,这还是头一回见他家里的人。
总而言之,不能穿得太随意。
戚禾先是在妆奁前挑了半日衣裳,一会觉着金簪太招摇,一会又觉着绛色的披帛不够稳重。
最后挑来拣去,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面袄裙,腰间只束一条藕荷色绦带,腕上一只素银镯子。
整个人瞧着少了几分平日的明艳张扬,倒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
这下就挑不出错了罢?
戚禾在铜镜前转了一圈,嗯,沉稳不失温婉,端庄不失柔美,这波值得给自己一百分。
等她折腾好,无视了商诀见她出来时微微闪烁的目光。
上了马车才忽然想起来——商月的眼睛早就瞧不见了。
所以她在家精心装扮了大半个时辰,究竟图什么?
“我是傻子吗???”
戚禾为自己白费的心思郁闷了一路。
直到马车在城郊一处僻静的小院前停稳,她下了车,才忽然开口:“我空着手去看你妹妹,是不是不太好?”
商诀关好车门,看了她一眼,露出个询问的神情。
戚禾自言自语道:“要不我买些点心果品什么的?”
这里又没什么牛奶、八宝粥卖,原主也没这方面的经验。
但她总觉得空着手可能不太好,给首饰又显得太轻浮。
恰好,马车经过了一间糕点铺子门口,戚禾二话不说次便下车买了两盒酥糖和几样蜜饯。
只是提在手里怪沉的,她默默地站住了脚,不肯再走。
商诀察觉到戚二小姐那怨念的目光,不知怎的,心中莫名叹了口气,福至心灵地接过了她手中的点心盒子。
呵,狗东西,算你识趣。
戚禾揉了揉手腕,心里又开始嘀嘀咕咕地骂人。
商诀发现这半年来,戚禾像是换了个人。
比起从前那副又蠢又毒的模样,如今她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眉眼间的鲜活明艳教人无法忽视。
城郊小院不大,院子角上种着几株栀子,开得正好。
每日有大夫定时来给商月诊脉,院中便常年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戚禾在院门口又忍不住理了理鬓发和衣襟,这动作从下车起已重复了不下三回。
“已经很好看了。”商诀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戚禾理鬓的动作一顿。商诀提着点心盒子,淡淡道:“很好看,不必再整理了。”
反正商月也看不见了。
戚禾:“......”
还以为狗东西没注意到她今日换了身衣裳呢,原来知道啊。
她还以为商诀也瞎了呢。
“当真?”她心存疑虑地问了一句。
“嗯。”商诀没看她,只望着前方,面无表情地开口,“这般的容色也是世间有的吗,莫不是月宫里的仙子下凡了。”
戚禾:“......”
狗东西,知道你学舌学得快,但也不必顶着那张冷脸念这些酸话。
听着瘆得慌。
商月的卧房在正屋东间。
门一开,一个年约十六七的小丫鬟见是商诀来了,连忙红着脸福了一礼:“公子来了。”
又瞧见商诀身后的戚禾,不由愣了一瞬。
禾从未来探望过商月,小丫鬟不认识她,可不妨碍她被戚禾那张秾丽的脸晃了眼。
她是头一回觉着,一个人若是长得太好看了,真能让瞧见的人犯晕。
呆愣了好几息,直到商诀推门进去,她才回过神,红着脸低头退了出去。
戚禾对这种情形早已习惯。
她前世无论是上学还是上班,没少被人盯着瞧。
只是那时候她爸妈管得严,早恋那是玩玩不允许的,她爸盯她早恋跟防贼似的,到头来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就穿进了这书里,直接成了别人的......媳妇。
也不知道老两口咋样了......
戚禾深吸一口气,跟在商诀身后进了屋。
她虽知商月瞧不见,可还是主动往商诀身侧靠了靠,营造出一种“没错我跟你兄长好得很”的做派。
商月听见动静,坐在榻上侧过脸来:“哥哥来了?”
她眉目与商诀有几分相似,可气质却截然相反,温温柔柔的,像一汪静水。
病了大半年,面色虽有些苍白,却依旧掩不住清秀。
商诀应了一声。
商月顿了顿,又问:“哥哥今日带人来了?”
“你好。”戚禾连忙开口,用极温和客气的语气道,“我是戚禾。”
商月的表情一下生动起来,那双失了光彩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面上浮起几分腼腆的欢喜:“嫂嫂好。”
行。
嫂嫂就嫂嫂。
忍了!
戚禾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柔声关切道:“身子可好些了?”
商月看起来很喜欢她,循着声音便将脸转了过来:“好多了,嫂嫂不必担心,一直不曾当面谢过嫂嫂,若不是您应允出银子给我抓药,我怕是早就不在了,先前哥哥说您忙,没空来瞧我,今日来会耽误嫂嫂的正事么?”
戚禾一愣,看向商诀。
商诀面色淡淡的,正低头翻看大夫留下的脉案。
男主竟没同妹妹说他在戚家受的那些委屈?
是了,出门在外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商月到此刻大约还当戚家是她与兄长的恩人呢。
戚禾心里浮起一丝心虚和愧疚。
“不会。”她坐在榻边,努力地应和着,“瞧你怎么会耽误正事。”
她压根就没有正事,不过是条平平无奇又有钱有闲的咸鱼罢了。
充其量就是钱太多了一点。
她把时间留给他们兄妹说话,装作体贴的嫂嫂随口应了几句,便溜到桌边去坐着。
瞥了一眼带回来的点心盒子,自告奋勇地在抽屉里寻了把刀,洗了一只梨,打算好好表现一番贤良淑德,给商月削个梨吃。
她奋力地用小刀折腾了半天,终于把一只拳头大的梨削成了鸡蛋大的。
瞧着手中的成品,戚禾不由沉默了。
这梨的皮怎么这么厚?
这刀怎么这么顿?
反正一定不是她手笨的问题!
她都没切到自己手。
商诀正问着商月近日的饮食起居,忽然衣角被人拽了一下。
他转过头,便见戚禾递过来一只......梨核。
商诀:“......”
“吃完的梨核扔到外头便好。”
我真的不是你的仆人......
戚禾皱眉,不爽开口道:“这是我削好的梨。”
商诀:“......”
“这是......梨?”
戚禾狡辩道:“是这梨的皮太厚了!”
说着自己脸都红了,一时恼羞成怒,“你爱吃不吃!反正又不是给你吃的!”
商诀微微叹了口气,将那只梨核搁在碟中,又另取了一只新梨,三下五除二地削了皮。
果皮薄薄的一圈一圈落在碟边,利落极了。
他又将梨肉切成小块,码在盘中,插了竹签,递到戚禾面前。
戚禾:“......”
商诀声音冷冰冰的:“下回想吃直说便是,不必糟蹋东西。”
谁糟蹋东西了?
她削得很辛苦的!
狗东西!
不识好歹!
很好,你已经成功惹恼我了!
戚禾心头火起,赌气不肯吃他削的梨:“我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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