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
燕王府后院的水榭里四面通风,穿堂风卷着几片早落的残花,送来阵阵沁人的凉意。
沈折枝毫无坐相地瘫在竹编躺椅上,手里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心情甚好。
只是,当她的视线扫过水榭正中时,这份好心情顿时打了折扣。
那是一个占了水榭将近三分之一地方的庞然大物,一座纯金打造的巨大笼子。
此刻正值午后。
阳光穿过水榭的纱幔,落在金光闪闪的笼柱上,晃得人眼晕。
这是多年前顾鹤洲送的生辰贺礼。
当时她事务繁忙,待对方送到府上之后便随手让人放进了库房,转头忘了个干净。
直到前几日,云落清点库房,苦着脸报备说这笼子实在太占地界,旁人送的奇珍异宝都快堆不下了,她才想起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可,这物件儿放前厅实在不像话。
来往的朝臣和幕僚们若看见了,恐怕会以为她这个燕王殿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癖,便只好挪到了这后院水榭。
可如今摆在眼前,怎么看怎么碍眼。
“云落——!”
沈折枝咽下荔枝,吐出果核,扬声喊道。
云落闻声快步走入水榭,笑吟吟地问候:“主子,可是还要再添一盘荔枝?”
“不吃了。”
沈折枝拿帕子擦了擦手,朝那金笼抬了抬下巴,“去外头找几个手脚麻利的铁匠来,记得带上大锤和熔炉。”
云落一愣:“……主子要铁匠做甚?”
“把这笼子给本王砸了,融成金砖丢进库房,摆在这里,本王连水榭的门都快挤不进去了。”
云落眨眨眼。
融了?
她一直以为这金笼对主子来说有什么特殊的妙用,才一直留着没动。
敢情是早忘了,如今嫌占地方才要融?
想到这里,云落有些好笑地应了一声,转身办事去了。
沈折枝则重新闭上眼,继续享受夏日里难得的凉风。
…
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以为是铁匠上门,沈折枝懒懒睁开眼。
却见来人并非什么粗布短打的匠人,反倒是穿着一身暗红攒金丝锦袍的顾鹤洲。
他步履匆匆,第一眼便看向水榭中央,见那金笼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处,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沈折枝挑眉看他:“最近生意不好做,你转行打铁了?”
顾鹤洲满眼无奈地开口:“我要是再晚来半步,燕王殿下是不是就要把我的一番心血,变成库房里冷冰冰的金砖了?”
原来,云落为了找能融这庞然大物的铁匠,直接去了京城最大的铁匠铺。
巧了。
最大的铁匠铺,正是顾氏商行名下的产业。
掌柜的一听要融东家当年亲自督造、送给燕王的贺礼,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派人去给顾鹤洲报信。
顾鹤洲当时正核对着新开辟的航海账目,听闻此事,连账本都顾不上收,衣袖一甩便来了燕王府。
一听这话,沈折枝难得有些心虚,别开视线看向池塘里的锦鲤:“这东西放在库房实在占地方,我想着腾出些空地来放别的贺礼呢。”
顾鹤洲绕着金笼缓步走了一圈,随即停在沈折枝的躺椅边,俯身凑了过来。
“连用都没用过,就这么融了,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
随着动作,锦袍的衣襟又松了半分,风流身段半遮半露,恰到好处地晃进人眼里。
沈折枝很纳闷。
顾鹤洲怎么总能拿捏最勾人的姿态,连倾斜的角度都算得分毫不差?
多一分显得刻意俗气,少一分又欠了点撩拨的劲。
见她半天不搭腔,顾鹤洲的视线开始下移,停在她的唇角。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荔枝的汁水。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角,将那点甜腻抹去,随后自然而然地送入自己口中,舌尖微卷。
喉结随之上下滑动了一下。
“很甜。”他直视沈折枝的眼睛,嗓音低哑。
沈折枝:“……”
很好。
就拿这套招数来考验她的定力是吧?
“云落。”沈折枝果断开口。
站在水榭外的云落立刻上前一步:“主子有何吩咐?”
“带所有人远离水榭……算了,直接离开后院吧。”沈折枝目光不离顾鹤洲,“没有本王的命令,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云落一听,当即心领神会:“奴婢明白。”
脚步声迅速远去。
不过片刻,整个后院便清了场。
沈折枝一把揪住顾鹤洲的衣襟,将他拉向自己。
“本王今日倒要见识见识,你这金笼到底藏了什么名堂,让你心心念念记挂到如今。”
顾鹤洲轻笑出声,顺势搂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从躺椅上抱了起来。
“定让殿下瞧个明白。”
他单臂托着她,大步走进金笼。
“你可知,当年我为何要将这笼子造得这般宽敞,里头还铺满上好的雪狐绒?”
沈折枝被他那副要脱不脱的骚模样晃得有些眼晕,目光在他腹肌上溜达了一圈,喉头微滚:“为何?”
顾鹤洲并未立刻回答。
他先将她轻放在贵妃榻上,紧接着,在笼壁一处不起眼的金饰上按了一下。
下一秒,笼顶竟垂下几根坠着细碎金铃的红绸。
顾鹤洲随手抓起一根红绸,在自己的手腕上缠绕两圈,随后将另一端主动递到了沈折枝的手里。
他单膝跪在软榻边缘,低头看她,眉眼间全是任君采撷的纵容与蛊惑。
“自然是为了……方便殿下行事。”
沈折枝看着骤然凑近的俊美面庞,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这她哪顶得住啊?
她心念微动,猛地攥紧手里的红绸,把人拽到身前。
随即顺势将人推倒,翻身而上。
……
水榭外,风渐渐大了些。
层层叠叠的轻纱幔帐如云雾般翻涌,将那座庞大的金笼遮掩得若隐若现。
池塘里的锦鲤偶尔跃出水面,尾巴拍打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但这细微的水声,很快便被金笼内传出的清脆铃音盖了过去。
叮当。
叮当。
起初,那铃声还带着几分克制。
可没过多久,便犹如急雨打残荷,连绵不绝地响彻在空旷的水榭之中。
暗红的锦袍与素色的夏衫纠缠着散落在地,雪白的狐绒上绽开了一朵朵旖旎的红梅。
顾鹤洲脑子灵,深谙做生意的进退之道,在这方寸之地更是将手段发挥到了极致。
他时而如温水煮青蛙般温柔缱绻,一点点磨去她的力气。
时而又如狂风骤雨,逼得她只能死死攀住那冰凉的金色栏杆。
“殿下……”顾鹤洲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被汗水浸透,“这金笼,殿下别融了,好不好?”
沈折枝迷迷糊糊,胡乱地嗯了一声。
风更大了。
满池的荷叶摇曳生姿,水波荡漾不息。
直到日暮西山,天边烧起大片绚烂的晚霞,水榭里的风,才堪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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