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这里吧。”汐洱偏过头看他。
李相夷张了张嘴，想说“我再送你一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喉咙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汐洱忽然伸手，在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走了。”她说完，一夹马腹，马便朝城外驰去。影一赶着马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黄土，扬起一阵淡薄的尘烟。
李相夷勒马立在城门口，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越来越远。
晨雾还没有散尽，她的身影渐渐融进了那片朦胧里，最后连马蹄扬起的尘土都落定了，官道上空空荡荡，只剩两旁柳树在风里摇着枝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似乎还留着方才被她拍过的温度。
“回去吧。”青木在身后低声提醒。
李相夷把缰绳一扯，拨转马头。他往城里走了一段，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官道上空空如也。
他抿了抿嘴，双腿一夹马腹，这回没有再回头，一路疾驰回了客栈。
而此刻，已经驰出数里之外的汐洱，脸上的神色渐渐变了。
她勒住马，从袖中摸出一只极小的竹哨，放在唇边吹了一声。
不多时，一道黑影从官道旁的密林中无声地掠出，落在她的马前。来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正是楚乔。
“主子。”楚乔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汐洱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好似风雨欲来：“传信沧澜阁，精锐尽出，化分三路入京。
第一路走运河水路，在通州登陆；第二路走陆路，从保定府入京畿道；第三路分散成小队，扮作行商百姓，走小路进京。三路人在京城外五十里的庄子上汇合，等我号令。”
楚乔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她抬头看着汐洱，目光里带着一丝凝重：“主子，京中情况有变。
属下前日收到密报，皇后林湘暗中联络了将军府的旧部准备联合韩王谋反。”
“还有，”楚乔继续道，“林湘以韩王的名义，暗中从外地调了三支兵马往京城方向移动，分别驻扎在京郊三处庄子。
人马不多，每处约莫数百，可三处合起来便是两千多人。”
闻溪沉思着，她无子，韩王世子已死，现在只剩韩王年幼纨绔的嫡次子，她想要的，恐怕不只是趁乱屠尽魏贵妃一脉，让凌宣膝下再无子嗣。
而是要垂帘听政，那个孩子，自然要捏在她手里，毕竟韩王现在也多少年好活了。
“她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汐洱问。
“最快半个月，最迟一个月。”楚乔道。
皇后，一个无子无宠却苦撑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终于要亮出她最后的底牌了。谁都不会想到，一个没了指望的皇后，竟能疯狂到这个地步。
汐洱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楚乔。
“回去之后，让沧澜阁的人先按兵不动，等我信号。另外，”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联系另一部分的皇城禁卫军，将他们掌握在自己手上。”
楚乔领命而去，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官道旁的密林中。
汐洱直起身，扬鞭策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车在后面紧紧跟着，车轮滚滚，扬起一路黄尘。
官道两旁的柳树飞速后退，天空中的云层越积越厚，将日头遮得严严实实。风从北面刮过来，带着干冷的寒意，像是要变天了。
闻溪在回京的路上收到了楚乔的紧急传信。信上只有一行字：皇后已动手，大皇子中毒，见血封喉。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一紧，纸面皱成一团。见血封喉，好狠的手段。
若不是她早在太医院里安了人，将皇后准备的毒药替换成了昏睡之药，此刻皇兄怕是已经……
她不敢往下想，只是将纸条攥在掌心，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那匹从西域带回来的良驹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风灌进她的衣领，吹得她发丝散乱，可她已经顾不得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马匹昼夜不停地跑，跑得浑身汗透，跑得四蹄发颤。汐洱在马上换了两匹，从苏州到京城，一路换马不换人，终于在第三日傍晚赶到了京郊的那座庄子。
庄子藏在密林深处，外围看着不过是个寻常田庄，里面却暗哨密布，楚乔早已带人在这里扎下了根。
汐洱翻身下马，看着旁边的楚乔询问道：“热水。还有，京城那边什么情况？”
“今日午时，大皇子在东宫忽然昏迷不醒，太医院束手无策。”楚乔压低声音，“她身边的大宫女碧儿，给她取了一套旧时的骑装出来，皇后换了衣裳，一直在殿中等着什么。”
“去给我备水。”她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再让厨房熬一碗浓粥，我吃完便要歇了。明日一早，我回宫。”
楚乔应声而去。汐洱拖着沉重的步子进了屋，热水早已备好，她将自己整个浸入浴桶中，温烫的水漫过肩头，将一路的风尘与疲惫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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