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也改成了七日一次,平日里先是点卯,然后再去工位上干活,每日上朝时间也延迟了一个时辰,毕竟也得给朝臣们一点甜头,最近杀的有点太多了。
下面的官员知道了延迟上班时间也很高兴,尤其是下层的官员。上层的官员上朝时待在大殿里暖和,他们这些下层官员只能站在门口,夏天被热死,冬天被冷死。
忙归忙,闻溪每日总要抽出空来看李相夷的信。
那些信攒了厚厚一摞,每一封她都收在一只檀木匣子里。最新的那封信上说,他两个月后要和笛飞声在东海之巅决战。信到她手里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
她在脑海里唤了一声:“元宝。”
元宝的影子亮起来,胖乎乎的身子转了转:“溪溪,怎么了?”
“云比丘给相夷下毒了吗?”
元宝身上金色的光芒闪了闪:“溪溪等等我查查。云比丘准备要给他下毒了,就是这几日。你现在赶过去……”
“来不及?”闻溪的声音很平。
“确实有点来不及了。”元宝赶紧道,“但是没关系就算来不及,你有解毒丹,什么毒都不怕。只是你得快些动身,万一李相夷失忆了怎么办。”
闻溪没有再问。她将手头的折子拢了拢,该批的批了,该交办的交办下去。她唤来楚乔,将乾清宫的事务和锦衣卫的调动权都交到她手上。
“我最多六日便回来,在此期间正是处理那些隐藏极深大臣的好时机。”
楚乔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将案上的折子接了过去。闻溪换了身利落的窄袖白衣,双剑背在身后,金铃索缠在腰上,玉蜂针别在腰间。
出了皇城,她足尖一点,整个人便如一道白色的箭矢射了出去,朝着江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闻溪一路动用轻功,踩着树梢和山巅飞掠而过,风灌得她衣袂猎猎作响,从京城到江南的路程被她硬生生压缩了一半。第三日,她落在了沧澜阁的院门前。
院子里静得有些反常。
顾屹正站在廊下,一脸焦急地来回踱步,卫朔靠在柱子旁,眉头拧得死紧。苏清月和乔婉娩坐在石阶上,面色都不好看。
肖紫衿站在院角,背对着众人,一只手攥着拳头抵在墙上。他们似乎正在争论什么,可声音压得极低,谁也没有注意到院门外的动静。
他们都知道了相夷要和笛飞声比武,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担心,毕竟共事了很长时间。
闻溪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了廊下鬼鬼祟祟的人身上。
云比丘正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神情慌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他看见闻溪的一瞬间,整个人便猛地往后缩了一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嘴唇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闻溪的眼神一厉。
她手腕一抖,腕间的白绫绸带便如灵蛇出洞,破空而去。那绸带在空中舒展开来,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精准地缠上云比丘的腰,猛地一收。
云比丘惊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道从廊下拽了出来,双脚离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砰”地一声摔在院中。
闻溪一步上前,左手已经拔出了一柄短剑,剑尖抵在他的喉咙上,入肉三分,一滴血沿着剑锋滑下来。
从她落地到拔剑制人,前后不过两息。
院中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顾屹猛地转头,看见那道白衣身影,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惊喜:“汐洱!你回来了!”
他快步跑过来,可看见眼前的画面,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他看见了汐洱眼底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她手中那柄短剑抵在云比丘喉咙上的位置,而云比丘那张灰白得像纸一样的脸。
“汐洱,有话好好说,发生什么事了?”顾屹的声音里带着惊疑,脚步停在两步之外,不敢再往前。
卫朔也快步走了过来,苏清月和乔婉娩从石阶上站起身,肖紫衿转过身来。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担忧地看着院中的两人。可闻溪丝毫不受他们的打扰,她低头看着云比丘,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
“你是不是被角丽谯迷了心,给相夷下了毒?”
云比丘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拼命往旁边看,不敢与她对视。
闻溪手中的刀又往前送了送,剑尖没入皮肉更深了几分,血珠汇成一小股,沿着他的脖颈淌下来,洇湿了他的衣领。
“你最好不要撒谎。你不想知道撒谎的下场。”
云比丘本来就极度心虚,此刻被那双严厉审判的眼睛盯着,只觉得浑身的气力都被抽走了。
他脸色灰白,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滴落,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那个字像一滴冷水落进了滚油里。
院中炸开了锅。顾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上前就想薅住他的衣领但是没成功,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你疯了?!你为什么要给相夷下毒?!
有什么不满你直接说出来,做这种小人行为,简直不堪为伍!”
卫朔走上前来,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看着云比丘,他为人向来君子,实在是看不起这种小人行为。
周围一片讨伐声,有人骂“忘恩负义”,有人骂“吃里扒外”,有人已经开始撸袖子要冲上来。
云比丘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解释。他想说是角丽谯有解药的,这根本不打紧,反正相夷也不在乎这天下第一的位置。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觉得脖子上一紧。那缠在他腰间的白绫绸带不知何时松开了,转瞬便绕上了他的喉咙。
绸带收紧,他的喉骨发出“咯咯”的闷响,脸色由灰白转成青紫。
他拼命摇头,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双手徒劳地抓向脖子,可那绸带像是有生命一般,越收越紧,还有他体内的功力也被闻溪一寸寸地吸走,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咔嚓”一声轻响,云比丘的头便歪向了一边,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
闻溪收回白绫,绸带上干干净净,不沾一滴血。她将那柄短剑插回腰间,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在场的,有没有想给他报仇的?站出来,今天我一并解决了。”
她的声音不大,可威压像潮水般漫开来,院中的人连呼吸都轻了三分。顾屹退后一步,摇了摇头。卫朔沉默着退到一旁。
苏清月和乔婉娩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出声。肖紫衿转过身去,算是表明了态度。
没有人站出来。
所有人都明白,云比丘给李相夷下了毒,是恩将仇报的小人行径。
碧茶之毒,天下奇毒之首,没有解药必死无疑。不管他有什么苦衷,动了李相夷,便是动了汐洱的逆鳞。
没有人觉得汐洱做得不对,换做是他们,恐怕下手只会更狠。
闻溪看到没有人站出来,收回目光,足尖一点,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她朝着东边飞去,白衣在空中化成一道笔直的线。
顾屹第一个反应过来,喊了一声“跟上”,便拔腿追了出去。卫朔紧随其后,苏清月咬咬牙也跟了上去。乔婉娩和肖紫衿对视一眼,也运起轻功追了出去。
一行人朝着东海的方向疾驰。
而此刻的东海之巅,海风烈冽,浪涛拍打着脚下的礁石,溅起数丈高的水花。李相夷站在崖边,红衣被海风吹得猎猎翻飞。
他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那枚玉佩,玉佩温润,是汐洱临行前送给他的礼物,一直贴身戴着。
指尖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事,汐洱来信说马上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
他低头凑近玉佩闻了闻,上面还有一缕极淡的莲香。
对面十步之外,笛飞声负手而立,一身玄衣,面容冷峻,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他盯着李相夷那张笑得甜腻腻的脸,看着他低头闻玉佩时那副痴汉模样,越看越觉得恶心。
笛飞声翻了一个白眼,声音冷得像东海的海水。
“李相夷,别做那些恶心的动作了。开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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