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子时。
月光如水般漫在汉白玉阶上,飞檐翘角的影子映在地上,整个皇宫如往常那般清寥。
偏有一处碎了这片沉寂。
先皇后故居景福宫深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动作麻利点,记住,翻动后务必归于原位。”桂嬷嬷戒备地向窗外张望过去,压低声音提醒道。
“嬷嬷,妆奁里没有。”
“柜子我找过,没有。”
“顶箱我看过了,也没有。”
三个宫女一阵翻箱倒柜。
但一无所获。
桂嬷嬷死死攥着羊角宫灯,眉头紧皱,眼皮突突直跳。
奉皇后娘娘之命,一定要找出那封血书密信,可一盏茶时辰过去,什么都没发现。
这关系着娘娘的身家性命。
她该如何向娘娘交代?
忽地,桂嬷嬷脑子灵光一闪,“我认为血书不在明面,毕竟这景福宫日日有人打扫,若是在明面上早被人看了去,去隐蔽的地方寻,仔细摆件有没有暗槽。”
三个宫女立刻分头行动。
有去屏风后寻的,有去摆架处寻的,有趴在床榻下找的……
桂嬷嬷提着宫灯环顾一圈,走到一个高大的花瓶前,欠着脚看去,但什么都看不到。
遂招呼几个人近前,“过来,将这花瓶放倒,看看是不是藏这里了?”
暗影里。
谢承渊一袭玄色锦衣,墨眸幽深如潭,眼神凌厉,牢牢锁定屋里的动静。
隔窗看去,瞧见屋内几个人影来回穿梭,宫灯的光晕晃晃悠悠,又忽明忽暗,格外刺目。
他的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略施小计,引蛇出洞罢了。
心虚之人竟然上钩了。
忽地。
“砰”的一声脆响传出。
谢承渊大手一挥,埋伏在周围的东宫侍卫便一拥而上,脚步踏踏声,利剑出鞘声刺破深夜的沉静。
刹那间,侍卫们将景福宫团团围住,手里的火把燃起,整个院子亮如白昼。
“出来!”北夜厉声喝道。
桂嬷嬷和三个宫女方才在听到外边急促的脚步声时,慌乱之下吹灭手里的宫灯。
这会儿听到北夜的喊声,心里更加惊慌无措。
被发现了?
怎么发现的?
眼下该怎么办?
“再说一次,出来!”北夜见无人出来,再次喝道。
桂嬷嬷吓得面如土色,心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一般,但暗暗告诉自己,自家主子是皇后娘娘,她该昂首挺胸。
她努力挺直腰板,指尖狠狠扎进肉里,试图用疼痛压制心里的恐慌。
几人强装镇定走了出去。
桂嬷嬷直视对面北夜的眼睛,“老奴是凤仪宫伺候的人,不知北夜侍卫兴师动众是要作甚?”
“深更半夜,凤仪宫的人在先皇后寝宫做什么?”北夜看着她惨白的脸,质问道。
桂嬷嬷避开北夜的视线,“明日是先皇后忌日,老奴之前得过娘娘恩惠,知道娘娘最爱干净。但白日里老奴忙着旁的事情,无暇顾及,特意晚上过来看看这里是否打扫干净。”
“要检查大大方方点燃烛台就是,干嘛偷偷摸摸地提着宫灯翻箱倒柜?”
“现在是深夜,老奴担心过亮引来守夜侍卫盘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桂嬷嬷试图自圆其说。
“是吗?”
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
谢承渊阔步而来,目光犀利如刃,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狠厉气息。
身后天启帝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你一个贱奴,竟敢深夜冒犯先皇后的寝宫!”
桂嬷嬷看清来人后,肩头猛地一缩,方才故作镇定的劲消失不见。
太子怎么在宫里?
宫门落钥后,娘娘特意让人确认过,太子没回宫啊?
还有陛下怎么也来了?
很快,她反应过来,自家娘娘掉进了陷阱里。
她膝头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身后三个宫女脸色煞白,直接瘫软在地上。
“去请皇后!”天启帝冷声。
喜公公领命后,带着两人忙不迭地赶往凤仪宫。
皇后看着右方宫殿上方数支火把破黑而起,顿觉一道惊雷炸响,心里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完了,桂嬷嬷几人被抓了?
血书密信是陷阱!
没有退路,皇后跟着喜公公直奔景福宫而去,一路上,她眉头蹙起不展,心里思量着应对说辞。
恍恍惚惚中,进了景福宫。
刚迈步进去,她就对上谢承渊凌厉的目光,心里一惊。
原本她对血书密信存疑,再派人打听得知太子不在宫里后,才决定冒险一试。
现在太子凭空出现在眼前。
她更加笃定血书密信是陷阱,是太子算计她,引她出动。
没关系。
只要她不承认就好。
皇后垂眸间,掩去眼里翻涌的慌乱,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臣妾见过陛下,不知陛下深夜宣臣妾所为何事?”
“你不知道?”天启帝斜睨她。
“臣妾真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请陛下恕罪。臣妾今日不舒服,便早早睡下了。方才喜公公说陛下宣臣妾过去,臣妾匆匆起来就赶了过来。”皇后满脸发懵,抚了抚些许凌乱的发丝。
一番话滴水不漏,将自己置身事外。
她的余光瞥到跪地的人,但刻意不去看。
“你自己看。”天启帝眼神指向跪地的几人。
皇后乍一看,凤眸微蹙,似是没看清的样子。
而后,抬步近前。
在看清人后,她倏地掩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桂嬷嬷?你……你深更半夜不在凤仪宫,跑来这里做甚?”
桂嬷嬷从她故作惊愕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娘娘这是让她背锅。
“你说啊,大半夜你背着本宫做什么去了?你怎可惊扰先皇后?”皇后怕她说错话,赶忙补了一句,眼底满是警告的意味。
“娘娘,老奴有罪啊。老奴听闻先皇后寝宫里有雪竹血书密信,老奴不忍娘娘被她诬陷,就擅自过来搜查了。”桂嬷嬷泪流满面,一把鼻涕一把泪。
心里涌起一阵阵悲凉。
跟在娘娘身边这么多年,为她做尽事,如今她说弃就弃。
可娘娘让她死,她不得不死。
有了上次周云风的教训,北夜一把从身后钳住桂嬷嬷,防止她撞墙而亡。
“你怎知是雪竹的血书?”谢承渊声音冷冽,犹如千年寒冰。
“老奴听到风声,说雪竹……”桂嬷嬷的话猛地顿住,脑子轰的一下子。
她们听到的消息,是先皇后寝宫里有血书密信。
根本没提雪竹。
http://www.xvipxs.net/211_211844/7304321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