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夜里。
江叙敲开谢承渊的房门。
“殿下。”他恭恭敬敬呈上两本账册,“暗卫将铁七的山庄翻个底朝天,不负所望,在夹壁墙里搜到两本账册。”
谢承渊拿过,阔步走到烛台下,垂眸快速过目。
一本是走私官盐的利润。
一本是贿赂往来的记录。
原以为所有账册都烧了。
铁七竟留了后手,藏了两本关键账册。
倏地。
两个名字进入他的视野。
每笔官盐走私成功后,魏守业领三千两银子。
余下几百万两黄金,源源不断进入一个叫无咎的人手里。
“魏守业?无咎?”谢承渊眸色一凛,指尖微收,周身气压陡然沉了几分。
“魏守业?”北夜眼前一亮。
谢承渊眼皮一掀,“你知道他?”
“殿下那时正处于昏迷之中,可能有所不知,京城有一段时间,关于魏守业传得很邪乎。”
“说!”谢承渊当即道。
“魏守业原本是青崖县知县,因惠民政绩卓越,直接跳过府台推荐,由吏部破格举荐为瀛州知府。据传调任文书一个月就到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当时京城都在赞颂魏守业,说他年纪轻轻就上任瀛州知府,日后必是平步青云。”北夜不疾不徐道。
谢承渊眼里闪过一抹精光,眼底翻涌着慑人的厉色。
晋升速度快,调任时间快。
若说不是有人暗中操作,他断然不信。
好,很好。
死人开不了口,那便从活人身上寻找突破口。
“瀛州到这里多远?”
“驾马约两个时辰。”
“拿上孤的令牌,带着暗卫直接去瀛州征调镇抚司兵,包围魏守业府邸。可进不可出,胆敢抗命的,格杀勿论,即刻出发。”谢承渊眸色沉凝,当机立断道。
“是,属下遵命。”
北夜和江叙领命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谢承渊睨向苏染的屋子。
那里漆黑一片。
不想扰她睡觉,但将她自己留在这里,他心里不安。
遂叩响了她的房门。
苏染在方才听到动静时,已经起身穿好衣裳,听到叩门声后,直接打开房门,“发生什么事了?”
谢承渊看着她略带倦意的小脸,给她拢了拢披风,“一起去瀛州,现在就出发,在马车上睡。”
“既是着急的事,就骑马吧,我可以的。”苏染知道深夜出发必是急事,坚定地点了点头。
“也好。”
陆允之也走出了房间。
一行三人驾马离开。
月色将几人身影拉得很长。
约莫两个时辰后。
远远望去,前方火舌冲天,浓烟翻滚,火星噼啪迸溅。
谢承渊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狠狠一夹马腹,“驾!”
行至府前时,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扫视一圈院外列阵如墙的司兵。
恰逢北夜从院里出来。
他一眼就瞧见自家殿下的身影,疾步奔了过去,“殿下。”
“什么情况?”谢承渊抬步朝里走去。
北夜紧跟他的步伐,如实禀告着,“属下未耽误半分,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魏守业府邸,到的时候,院里已经走水了。属下和暗卫一起灭火,但火势太大,根本灭不了。”
“着火点是哪里?”
“是主院书房引起来的,现在已经蔓延至正房和厢房。”
闻言。
谢承渊眸底寒光乍现,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
这是青崖县有人给魏守业通风报信了。
狗急跳墙,烧毁证据。
好你个魏守业!
“魏守业人呢?”谢承渊加快脚下的步子。
“一府上下都在院子里。”
前方空地上。
几十口人低着头,战战兢兢地杵着。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不约而同瞄过去一眼。
为首的魏守业直勾勾盯着走在前方的男人,又将其上下打量一遍。
一身玄色锦袍,脸上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周身威压强大慑人。
他未见过眼前人。
但司兵方才说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封院。
想必,眼前人便是太子。
遂带着众人上前几步,跪地毕恭毕敬行礼。
“臣魏守业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魏守业一袭常服,发髻松散,头埋得极低。
谢承渊顿住脚步,睨着地上人,“用走水恭迎孤吗?”
“臣不敢,臣是夜里熟睡时,府里突发走水,臣半生的心血都毁在这场火里,还请太子殿下恕罪。”魏守业心头剧震,却强装镇定道。
谢承渊上前一步,靴尖堪堪停在他目之所及之地,“孤问你,是人为?还是意外?”
“是……”魏守业正欲说话。
“你最好不要欺骗孤!”谢承渊拂了拂衣袖,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臣治府严苛,绝不可能是人为,请殿下明察。”魏守业字正腔圆,沉稳无波。
正在这时。
暗卫江叙跑了过来。
“殿下,属下在书房的墙根,内库,藏书阁之地皆发现火油,此走水绝非意外。”
“……”魏守业心头一震,登时吓得脸色煞白,脊背发凉,伏地的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他原本没想用火油。
可时间紧迫,不用火油根本烧不完。
“你不是治府严苛吗?”谢承渊注意到他手指的细微动作,厉声质问道。
魏守业硬着头皮狡辩,“臣……臣真的不知啊,臣方才的注意力全在灭火上,还未来得及调查走水原因。”
“是吗?”谢承渊质问。
“请太子明查。”
谢承渊的靴尖向上一挑,猛地踢在魏守业的下巴上。
顷刻间。
后者的身子不受控地向后跌倒,一屁股重重摔在地上,满嘴鲜血,啐了啐,几颗牙齿混着鲜血溅了一地。
“啊……”
“啊——”
身后一众女子惊呼出声。
但无人敢上前扶住他。
谢承渊的目光犀利如刀,声音冷冽无温,“你以为烧了就没了?孤没有你的密信和往来账册,一样能定你的罪!”
魏守业惊惧他的威压。
但心里隐隐浮现一个声音。
没有证据,只要他不承认,谁都不能给他定罪。
他这房子不能白烧。
“请恕臣愚钝,臣实在不知太子殿下的意思。”魏守业姿态恭谨,眼里尽是茫然和无辜之情。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谢承渊冷冷睨着他。
他一个眼神,北夜立刻将账册放在魏守业视线内过目。
“铁七留下的账册,一笔笔记录转你的贿赂!还敢欺瞒太子?你以为自己有几个脑袋可以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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