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白被沈容这句话问得偏过头去,指尖在藤椅扶手上停了一下才重新动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
"不管怎么样,她是我的妻子,我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她,给她应有的尊重。"
沈容坐在对面看了他好一会儿,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他脸上那层波澜不惊。
她没再追问,只说了一句。
"行了,不早了,歇着吧。"
她站起来往隔壁屋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砚白,你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周砚白坐在灯下没接话。
沈容推门进去了,客厅里安静下来,风扇转动的嗡嗡声衬得夜色格外沉。
他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关了灯,黑暗中站了几秒,走向了卧室。
接下来的五天,家里难得地热闹起来。
周之珩经过那天的事虽然偶尔还会做噩梦,但白天在沈容和温以宁的照看下很快就恢复了活泼劲儿,满院子追鸡撵狗地跑。
沈容是个利落人,来了以后把家里上上下下收拾了一遍。
但是她看着这么大的院子都没种东西表示了非常大的不理解。
“你们这院子多好啊?怎么不种些瓜啊菜的,哪怕种些花也好啊?”
听到这话,最先心虚的是周砚白。
当初温以宁不想种菜,在院子里种了些月季花。
每次她给自己找事,他就偷偷拿开水把花给浇死。
温以宁的脚踝在沈容每天拿药油揉搓下好得很快,第五天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只是走快了还会有点隐隐发胀。
期间温以宁让人给招待所递了话,让温以安赶紧回去。
递话的人回来复命说温以安倒是答应得痛快,当天下午就拎着包走了,临走还留了句话。
"让妹妹好好养伤,我过些日子再来看她。"
温以宁听了这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过些日子还来?
她没让人把这句话传回去,只当没听见。
时隔一个周,温以宁回到医院的时候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和穿着白大褂来来往往的人让她莫名踏实了几分。
她站在外科门诊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赵医生正坐在桌边写病历,抬头看见她来了,有些意外。
"哟,小温医生,回来了?"
赵医生放下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脚好了?"
温以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站在桌边冲赵医生鞠了个躬。
"赵老师,真对不起,我才上了一天班就请了这么久的假,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赵医生摆了摆手,语气里倒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家里出了事谁也没办法,我听刘主任说了,孩子找回来就好。”
“脚要是还不利索就再歇两天,别硬撑。"
温以宁连连摇头:"好了好了,不耽误了。"
她说着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桌上那叠病历本开始看。
赵医生见她心定了也没再多说,带她坐了一上午的门诊,看了一些外伤和感染的患者。
温以宁在旁边递器械记医嘱,手比之前稳当了不少。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刘月念出现在外科门诊门口,冲温以宁招了招手。
温以宁擦了手跟出去,刘月念把她拉到走廊拐角,开门见山地说。
"隔壁市过两天有个医学学习交流会,请了几个老专家来讲课,机会难得。”
“你要是没问题的话,后天跟我一起去。"
温以宁眼睛亮了一下:"我能去吗?我才来没几天。"
刘月念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底子不错,多看看多学学没坏处,后天早上七点半在公交车站碰面,行的话就这么定了。"
温以宁一口答应了下来,直到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还带着几分兴奋。
饭桌上她把这消息说了,沈容听了第一个点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好事!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和工作,趁年轻多学多看。”
“刚好这段时间我在这,可以帮忙照顾之珩。"
温以宁听了这话,却是不敢答应下来。
"不用了妈,周砚白伤已经好了,他也在家呢,您忙自己的就行。"
她虽然不知道沈容这次来家属院到底有什么正事,但沈容在机关单位职位不低,肯定不是专程来给她带孩子玩的。
沈容听了也没坚持,只是笑了笑,转头看了周砚白一眼。
周砚白坐在桌对面低头吃饭,整张桌子的对话他都没怎么接茬,只是偶尔给周之珩夹一筷子菜。
温以宁说要去学习交流会的时候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什么也没说。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温以宁就拎着包出了门。
七月末的早晨依然热得很,她穿了件白色短袖,头发扎了起来,整个人狠起来很利索。
到车站的时候刘月念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手里拎着个军绿色的挎包,冲她招了招手。
公交车还没来,两个人站在站牌底下等。
刘月念侧过头跟温以宁说话,很是严肃认真。
"这次交流会难得,请的是省医院退下来的几位老专家,有一位的专攻就是妇科,你到时候多听多记,回来对你有帮助。"
她说着又看了温以宁一眼,"你在门诊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不适应?能不能受得了这个工作强度?"
温以宁认真想了想这几天接触的病人,开口道。
"累是真的累,但习惯了也还好,就是有一点,来的好几个同志都是拖到很严重了才来医院,小毛病硬拖成了大问题。”
“我在想,是不是咱们基层的宣传还不够到位,很多同志不明白重要性,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更有的还有那些土方法治疗。”
“要是能把健康常识送到连队和家属院里去,可能能早发现早治疗。"
刘月念听完点了点头,目光里带了几分赞许。
"你这个想法不错,回头可以写个方案报上来。"
两个人说着话,公交车来了,刘月念先上了车,温以宁跟在后面。
等到了火车站,两个人一路检票进站,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车厢里人不少,温以宁的位置靠窗,她侧身挤进去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
刚坐稳,旁边那个人也坐了下来。
温以宁余光扫了一眼,那人身材高大,穿着灰扑扑的劳动布工装。
脸上留着一圈浓密的络腮胡子,几乎盖住了大半张脸,瞧着有些邋遢。
但温以宁的目光在他眉眼间停了一瞬,总觉得有些熟悉。
她左右转了转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然后微微侧过身子,压着声音对旁边那人说了一句。
"周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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