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
陈大鹏正在整理案卷，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林晨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老地方见。”
陈大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林晨平时发消息很少用这么正式的语气，一般都是直接说“晚上出来喝酒”或者“有空没”。
这次只说“老地方见”，没有多余的话，说明他有事要说，而且不是能在电话里说的事。
他回了一个字：
“好。”
……
下班后，陈大鹏没有在办公室多停留，收拾好东西直接出了门。
他到那家清吧的时候，林晨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
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陈大鹏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你到了多久了？”
“没多久。”
林晨把那个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陈大鹏没有多问，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是几页打印出来的资料，有公司注册信息、股东结构、资金往来记录的摘要，还有一些手写的备注，字迹是林晨的。
他翻到第一页，看到了赵亦可的名字出现在一家公司的股东列表里，持股比例不算高，但出现在关联人一栏中。
第二页是一家公司的资金流水摘要，有几笔大额进出的记录被林晨用笔圈了出来。
陈大鹏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那页纸上列着一家公司的注册地址，跟省城项目施工方的注册地址在同一栋楼，楼层不同，但门牌号只差了几位数。
他又翻到第四页，看到林晨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该公司向境外账户付款记录——时间与李秀姗信封记录吻合。”
陈大鹏把这几页看完，把材料放回文件袋里，抬起头看着林晨：
“这些你怎么查到的？”
“商会那边的人帮我看了几份公开的工商资料，银行那边的朋友调了部分流水摘要。”
林晨停顿了一下：
“不过，不是正式渠道拿到的，不能当证据用，但方向应该是对的。”
陈大鹏沉默了一下：
“你查这个，有没有被人注意到？”
“这次我比以前小心，没有直接问赵亦可的事，是从关联公司和施工方那边绕了一圈才摸到的。”
林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应该没人注意到。”
陈大鹏点了点头：“谢谢。”
“客气？”
林晨看了他一眼：
“你那边怎么样了？还有人盯着你吗？”
“暂时没有新的动静。”陈大鹏把文件袋收好，“但两次匿名信不是白写的，有人在制造干扰。”
林晨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
“你自己小心。”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林晨站起来说先走了。
陈大鹏没有多留，等他走了之后又坐了几分钟，把刚才看到的材料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然后结了账，拿着文件袋出了清吧。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省纪委专案组办公室。
他把林晨给的资料摊在桌上，又翻出自己之前整理的关于李秀姗信封和境外账户的记录，两份材料并排放在一起对照。
他发现那条资金链比之前预想的更完整——
省城项目的资金经过几道流转进入了赵亦可关联公司的账户。
然后以项目合作款的名义转往境外。
收款账户跟李秀姗描述的那个境外账户能够对应上。
虽然中间还缺几份正式的银行记录作为直接证据。
但时间、金额和账户信息已经形成了初步的对应关系。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画了一条线：
从省城项目资金开始，画一个箭头指向赵亦可公司，再画一个箭头指向境外账户。
然后，他在赵亦可公司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又想了想，在境外账户的名字旁边也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与李秀姗信封记录吻合”。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然后发给了胡昱珩发了一条信息：
“胡主任，林晨查到了赵亦可名下的三家关联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
其中一家公司的注册地址与省城项目施工方有重叠；
另一家公司的部分资金流入了李秀姗提到的境外账户。
我整理了一份资金链图，明天拿给你看。”
胡昱珩回了一个字：
“好。”
陈大鹏放下手机，把桌上的材料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好，装进一个新的文件夹里。
封面上写上了“赵亦可——资金链初步梳理”几个字。
他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个文件袋上。
那几页纸已经被他翻过好几遍，边角微微卷起。
他拿起笔，在那张资金链图的末尾加了一行字：
“待补充——赵正平本人经手记录。”
然后，他把图夹进文件夹里，放进抽屉里锁上。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
他想了想：
“这个时间点，颖姐应该还没有睡。”
拿起手机，给何颖发了一条信息：“颖姐，休息了吗？”
何颖没有回信息，而是拨打了视频电话。
陈大鹏愣了两秒，马上接通。
何颖靠在床头，手机举在面前。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裙，头发盘在脑后，像是刚洗完澡，额角还有几缕发丝没有完全干透。
“颖姐，你还没睡？”
“刚洗完澡，正准备睡。”
何颖把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
“你呢？怎么这么晚还在办公室？”
“林晨今天给了我一些材料，我整理了一下。”
陈大鹏没有说太多细节，但何颖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
“有新进展？”
“嗯。赵亦可那边，资金链的方向更清楚了。但还差最后一环。”
陈大鹏靠在椅背上。
“林晨查到的材料能对上李秀姗的信封记录，但赵正平本人的经手记录还没找到。”
何颖没有立刻接话。
她安静了一两秒，然后问了一句：
“你吃饭了吗？”
陈大鹏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还没有。”
何颖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了，你还没吃饭。材料明天整理不行吗？”
陈大鹏张了张嘴：“我想着先弄完……”
何颖打断他：“材料可以先放着，胃不能先放着。你现在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去睡觉。”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确定，但音量并不高。
陈大鹏听着她的话，没有觉得被管束，反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低头笑了一下：“好，我现在就去。”
何颖看着他笑了一下，像是满意了，抿嘴一笑：
“这还差不多。挂了，早点休息。”
陈大鹏说了一声“好”，但手指没有立刻按挂断。
何颖也没有先挂，两个人隔着屏幕安静了一瞬，像是都在等对方先放下手机。
最后还是何颖先开口：“看什么？快去吃饭。”
陈大鹏有些不好意思：
“颖姐，想多看你一会。”
何颖噗的一声笑出来：“有什么好看的？”
“颖姐，几天不见，你变得更加好看了。”
何颖脸上带着笑意，却故意瞪了他一眼：“大鹏，你现在学会油嘴滑舌了。”
陈大鹏挠了一下额头，略显尴尬道：
“我……我说的是真的……”
何颖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啦，我知道了，快点去吃东西。”
“好。晚安，颖姐。”
视频挂断后，陈大鹏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下了楼。
……
第二天上午。
陈大鹏带着那个文件夹去了胡昱珩的办公室。
他把文件夹放在她桌上，翻开到那张资金链图那一页：
“胡主任，林晨查到的材料都在这里了。
赵亦可名下的公司注册地址与省城项目施工方在同一栋楼，资金流向跟李秀姗信封里的境外账户也能对上。”
胡昱珩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张图。
目光在那条从省城项目资金画到境外账户的线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这条线还差赵正平本人的经手记录。”
陈大鹏点头：“我知道。但方向已经明确了。”
胡昱珩把图合上：“先放进案卷里，后续补充。”
“好。”
陈大鹏点了点头，拿起文件夹转身走了出去。
接着，胡昱珩拨通了陈远达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似乎在忙。
“陈主任……有重要情况汇报。”
“京城这边也有新进展，等我回来当面说。”
胡昱珩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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