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顺县,政府。
何颖正在办公室看一份项目进度报告。
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放下笔接起来。
“外公?”
沈老爷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比前几天在医院时有精神了一些:
“颖颖,我想到一个人,也许能帮上忙。”
何颖坐直了一些:“什么人?”
“孙德胜当年在省城任职时,身边有一个跟了他多年的秘书,姓古,全名叫古新明。
后来,孙德胜调去京城,他没有跟过去,满30年工龄就申请退休了。”
沈老爷子顿了一下:“他这个人,话少,但记性好。当年省城项目的事情,他应该知道一些。”
何颖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接话,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古新明。
她没有听说过,但外公既然专门打电话来提,说明这个人确实有分量。
“外公,您跟他熟吗?”
“不算熟,但打过几次交道。他在省城待了大半辈子,认识的人不少,就是不怎么爱跟人来往。你要找他,最好找个能搭上话的人引一下,直接打电话去他未必肯接。”
何颖想了想:“我知道了。我找钟老帮忙。”
沈老爷子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行。有消息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后,何颖没有耽搁,直接翻到钟桦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她把情况简短地说了一遍:
“钟老,我外公提到一个人,叫古新明,以前是孙德胜的秘书,退休后住在省城。
外公说他对当年省城项目的事情应该知道一些情况。
但他不太好接近,需要有人引荐。”
钟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古新明……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
他退休之前在省城干了不少年,确实跟孙德胜跟得久。
我帮你问问,看有没有中间人能搭上话。”
何颖应了一声:“好。麻烦您了。”
电话挂断后,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她没有等太久,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钟桦的电话打了回来。
“联系上了。
古新明住在省城老城区,退休后不怎么出门。
我找了以前在省委办公厅的一个老同事帮他传了话,说你外公沈正清想找人了解一些情况。
他听完之后没有直接拒绝,说可以见一面谈谈。”
何颖握紧手机:
“他同意见面了?”
“他原话是‘可以见一面’,没说具体时间,但愿意谈就是好事。”
钟桦停了一下:
“小何,你要自己去还是安排人去?”
何颖想了想:“我先打个电话给他,约个时间,看情况再说。”
“行,我把他的号码发给你。”
何颖挂了电话后,几秒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新消息,是一串手机号码。
她直接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哪位?”
何颖开口:“古叔叔您好,我是何颖。沈正清是我外公。他托我联系您,想了解一些当年省城项目的情况。不知道您这边方不方便见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个电话的分量,也在确认对方是否可信。
过了一会儿古新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沈正清……他在电话里提到过我的名字?”
“对,外公说您当年在省城项目的工作中接触过一些情况。
他知道您记性好,不会随意开口,但他觉得您是个可靠的人。”
何颖的声音放得很平,语气不急不缓,既没有催他,也没有刻意拉近距离,只是像陈述事实一样把话递了过去。
古新明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明天下午,我在家。你来了直接敲门就行。”
“好,明天下午我过去。”
电话挂断后,她放下手机,拿起笔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
……
第二天下午,何颖到了省城。
她按照地址找到一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
她上到三楼,敲了敲左手边那扇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门缝里看了她一眼,然后拉开门让她进去。
他穿着一件灰色毛衣,身形偏瘦,但腰板挺得直,声音也比电话里沉一些:
“进来坐。”
何颖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沙发、一个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字,没有多余的东西。
何颖在沙发上坐下来,古新明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端起自己那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
何颖开门见山:“古叔叔,我外公说您当年在省城项目期间接触过一些情况,想请您回忆一下当时的具体经过。”
古新明端着茶杯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看何颖,像是在做最后的判断。
他没有问“你外公身体怎么样”。
也没有问“你现在在哪个单位工作”。
只是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外公当年在场的时候,我就在孙德胜旁边站着。”
古新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似乎在权衡什么。
“当年的情况……我知道一些。
但我说的这些,只是我听到的,没有书面记录。
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把时间、地点、在场人员列出来,但不能作为正式证据,只能作为参考。”
何颖点了点头:“这就够了。后续需要核实的时候,可能会有人再联系您。”
古新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
“行。”
接着,他把当年的一些情况,慢慢回忆出来……
何颖一边听,一边写下几句。
同时,她心里也在印证,古新明说的这些跟她了解的是否有偏差。
大约半个小时后。
何颖站起来,道了谢,转身离开了。
她下楼走到路边,上了车,没有急着发动引擎,先拿出手机,拨了陈大鹏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颖姐?”
“古新明同意见面了。
我刚刚从他家出来,他说的话跟外公的信能对上,也提到了孙德胜在场。
他还说如果需要,他可以列一份时间地点和人员名单作为参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然后陈大鹏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他说了他愿意提供?”
“对,他说了可以列出来。不能当正式证据,但可以作为核实方向的参考。”
陈大鹏那边似乎翻了一下什么:
“胡主任正在安排人跟进接触,我马上告诉她。她应该会安排人尽快对接。”
何颖应了一声:“好。”
电话挂断后。
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她想起古新明说“不能作为正式证据”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一个早就想清楚自己立场的人——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这些话递出去之后会带来什么后果。
但他还是说了。
何颖把手机放回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驶出了那条街道。
……
与此同时,省纪委专案组办公室。
陈大鹏挂了电话后,站起来走到胡昱珩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听到“进来”后推门进去。
他站在桌前把何颖刚才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古新明同意见面了。
他愿意列一份时间地点和人员名单作为参考。
胡昱珩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先问了一句:
“他有没有提什么条件?”
“没有。他只说不能作为正式证据,只能作为参考方向。”
胡昱珩点了点头:
“那就安排人尽快对接。这个时间点,越早锁定证词,越能减少变数。”
她说完看了陈大鹏一眼。
“你那边还有没有其他要补充的?”
陈大鹏想了想:
“古新明是孙德胜当年的秘书,他在现场看到的东西会比周大海更细。
如果能拿到他列的那份名单,孙德胜在省城项目中的参与程度可能会更清晰。”
胡昱珩没有再问,只是说:
“好,会尽快安排。你先回去,等对接结果出来再沟通。”
陈大鹏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在走廊里放慢了一步,拿出手机给何颖发了一条消息:
“颖姐,胡主任说安排人尽快对接。辛苦了。”
何颖的回复很快过来了。
“还跟我说这些客气话?”
陈大鹏笑了一下。
“颖姐,你急着回晴顺县吗?”
“明天早上再回。”
陈大鹏心中一喜,又可以见面了。
“颖姐,等我下班,我们一起吃晚饭。”
何颖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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