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长河和马德旺离开不久，赵永强就接到了监控组的电话。
“赵处长，郑长河和马德旺从招待所出来之后，在路边停了一下。
郑长河打了一个电话，被我们监控到了。
他在电话里叫对方‘石主任’，说今天上午专案组把他们叫到县委招待所问话了，问的是审批和检查报告的事，还问了他们跟东临矿业有没有业务之外的联系。
对方让他‘先回去，正常上班，如果有人再找你们，先跟我说一声’。”
赵永强听完，沉默了几秒。
“录音保存好，马上送过来。”
他挂了电话，立刻去了胡昱珩的办公室，把技术人员监听到的情况当面汇报了一遍。
胡昱珩听完，沉默了几秒。
“郑长河问完话，第一时间就打给了石沉舟。这说明石沉舟是他们在县政府里的联系人。石沉舟的背后就是钱大勇。”
“对。石沉舟接到电话之后，估计会马上报给钱大勇。”
胡昱珩拿起手机翻到张洪来的号码，拨了过去。
“张组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情况。”
几分钟后，张洪来到了胡昱珩的办公室。
赵永强又把情况说了一遍。
张洪来听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胡主任，我们不能再等了。我建议马上行动。”
胡昱珩点头：“我同意。事不宜迟。郑长河和马德旺刚被问完话，石沉舟就接到了消息。
这说明他们之间有直接的联系渠道。
我们现在通知石沉舟来问话，就问两件事——
第一，郑长河那通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
第二，他去省城拿回来的那个纸袋子是什么。”
张洪来接话：“我赞同。赵处长，你安排人通知石沉舟，让他现在就来。我亲自问。”
赵永强拿起电话，拨了石沉舟办公室的号码。
响了几声，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石沉舟的手机，响了三声之后接通了。
“石主任，我是专案组的赵永强。请你现在到县委招待所三楼会议室来一趟，配合了解一些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现在？我手头还有点事……”
“现在就来。”
赵永强的语气很强硬，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后，赵永强收好手机。
“他答应了，说马上到。”
张洪来站起来。
“走，去会议室。”
……
另一边，石沉舟挂了电话后，心中一沉。
专案组的赵永强亲自打电话给他，让他去一趟专案组，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如果是需要政府办这边提供什么材料，一般都是工作人员直接联系。
他马上给钱大勇发了一条信息：“钱县长，我刚接到专案组赵永强的电话，通知我去配合了解一些情况。”
过了几分钟，钱大勇才回信息。
“记住，不该说的别说。”
石沉舟只感觉脑袋里嗡嗡响……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他推开了县委招待所三楼会议室的门。
看到张洪来、赵永强两人正坐在里面等他。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在张洪来和赵永强脸上扫了一下。
“张组长，赵处长，通知我来有什么事？”
张洪来翻开笔记本，没有绕弯子。
“石主任，今天上午郑长河和马德旺到专案组来配合了解情况。
他们从招待所出来之后，郑长河给你打了一个电话。
我们想了解一下，那通电话里说了什么。”
石沉舟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赵永强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郑长河给我打电话，就是说了他被专案组叫去问话了。他可能有点紧张，想问问该怎么办。”
“他具体说了什么？”
“他说专案组问了他采矿权审批的事，问了储量核实报告的事。我就让他先回去，正常上班，配合专案组的工作。”
“你有没有问他在电话里提到的‘我表弟的公司’？”
石沉舟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得比较笼统，我没有细问。”
张洪来看着他。
“石主任，郑长河在电话里还提到马德旺也被问话了。
马德旺问话的内容是检查报告数据的事。
这些信息，你有没有跟其他人说过？”
石沉舟的手指又收了一下。
“没有。我只是让他先回去，没跟别人说。”
“那你有没有跟钱县长汇报？”
石沉舟顿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跟钱县长汇报。”
张洪来没有追问，换了一个问题。
“石主任，这个月你去过几次省城？”
石沉舟的表情变了一下。
“三次。是去省城对接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跟省城一家地产公司谈合作。具体的细节还在对接中，没有最后敲定。”
“哪家地产公司？”
石沉舟沉默了一下。
“鼎盛大厦的一家地产公司。”
张洪来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那是监控人员在鼎盛大厦门口拍的石沉舟走进大厦的画面。
“这家公司，老板叫贺建邦。你跟贺建邦是什么关系？”
石沉舟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收紧了。
“贺建邦是……是我们对接的一家合作方的老板。我跟他是工作关系。”
“你每次去省城，除了去鼎盛大厦，还去过别的地方吗？”
“没有了。”
张洪来又推了一张照片。
那是监控人员在城东那个老小区门口拍的石沉舟拎着纸袋子走出来的画面。
“这个小区，你去过。你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子。那个纸袋子里是什么？”
石沉舟看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落在桌面上。
“那是一些一般的材料。我帮朋友去取的。”
“什么朋友？”
石沉舟没有回答。
赵永强在旁边开口了。
“石主任，你进那个小区的时候，手里没有拎东西。
出来的时候，多了一个纸袋子。
那个纸袋子是从那栋楼三楼的一套房子里拿的。
那套房子的产权登记在贺建业名下，贺建业是贺建军的父亲。
你去贺建军父亲的老房子里拿了什么东西？”
石沉舟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他的目光在赵永强和张洪来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就是一些一般的文件。具体是什么，我没有细看。”
“那个纸袋子现在在哪里？”
石沉舟沉默了几秒。
“在家里……”
张洪来合上笔记本。
“石主任，那我们现在就派人去你家里，把那个纸袋子取过来。你同意吗？”
石沉舟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张洪来对赵永强说了一句：“赵处长，你安排两个人，跟石主任的家人联系一下，把那个纸袋子取过来。”
赵永强走出会议室，安排小刘带人去石沉舟家取袋子。
张洪来留在会议室里，看着石沉舟。
“石主任，你先在这里等一等。袋子取来了，我们再接着谈。”
石沉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桌面上，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摩挲着。
……
大约半个小时后，小刘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子，看起来像是装着几份文件。
“赵处长，袋子取来了。石沉舟的妻子在家，我把情况跟她说了，她把这个袋子给了我。”
赵永强把袋子拿进会议室，放在桌上。
张洪来戴上手套，把袋子打开。
里面有几份文件，还有一本笔记本。
他翻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文件是几份复印件，内容是东临庄园的股权代持协议。
笔记本上写了一些数字和名字，像是账目记录。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里面有一张手写的信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关于东临矿业和瑞丰投资之间的资金往来。
张洪来把文件放在桌上，看着石沉舟。
“石主任，你说这是一般的材料。
但这些文件，涉及东临庄园的股权代持和资金往来。
你从贺建军父亲的老房子里取这些东西，是受谁的委托？”
石沉舟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张洪来把文件收好，放进证物袋。
“石主任，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你暂时不能离开。后续我们还需要你配合。”
石沉舟低下头，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再说话。
……
与此同时，县政府三楼。
钱大勇坐在办公室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石沉舟去县委招待所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还没有回来。
他靠在椅背上，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石沉舟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翻到县政府办二科一个工作人员的号码，拨了过去。
“石主任回来了吗？”
“没有。他上午出去之后就没回来。”
钱大勇挂了电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
他下了楼，没有叫司机，自己开着车出了县政府大院。
车子驶出县城，往老家的方向开去。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石沉舟被专案组叫去问话了，而且一直没有回来。
这说明专案组已经盯上了石沉舟。
石沉舟手里有从省城拿回来的那个纸袋子。
如果他扛不住，把袋子里的东西交出去，那代持协议的事就彻底暴露了。
他必须赶在专案组之前，把老宅地窖里的东西处理掉。
车子驶出县城，上了省道。
他握紧方向盘，脚下把油门踩到底，巴不得马上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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