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没有灯光师。
没有提词器，没有舞美，没有提前调好的返听，连临时音箱都是老秦从车后备箱里翻出来的。线缆不够长，工作人员找来插排；话筒有一点电流声，老秦蹲在地上调了三分钟，额头全是汗。
可观众已经围了过来。
最开始只有几十个人，后来是几百个，再后来，音乐节主入口的人流被带动，很多人听见消息就往停车场跑。安保想拦，又怕场面更乱，只能拉出一条通道，保证梁梅站的位置不被挤到。
有个年轻乐队主唱把自己的备用支架递过来，还有摄影志愿者主动关掉美颜滤镜，只保留固定机位。江知微让人把现场收音参数写在白板上，举到镜头前。停车场临时得像笑话，可每一步都比那些漂亮舞台更透明。
主办方负责人站在远处，脸色白得像纸。
远声版权派来的人也到了，举着手机录像，嘴里一直强调：“这里仍属于活动关联区域，未经授权公开演唱存在侵权风险。”
沈砚听完，拿过旁边志愿者的扩音器：“来，大家听见没有？他们说梁梅唱自己写的新歌，有侵权风险。”
人群里瞬间爆出一阵嘘声。
远声的人脸色铁青：“沈先生，请不要煽动现场情绪。”
沈砚把扩音器递回去，笑得很无辜：“我只是帮你声音大一点。”
梁梅站在临时音箱前，低头调了一下助听器。
她今天原本准备穿舞台服，现在外套还没脱，鞋边沾了停车场的灰。可她站在那里，背却挺得很直。
“大家不用挤。”她对人群说，“我不上他们的舞台，也不占他们的流程。你们如果愿意听，我就在这里唱一遍。”
有人喊：“我们愿意！”
更多声音跟着响起。
梁梅笑了笑，抬手试了试麦：“这首歌还不能上架，所以今天还是现场限定版。”
人群里有人笑，也有人红了眼。
第一句响起时，停车场的噪声慢慢低下去。远处主舞台还有鼓点，广播里还有商业赞助口播，可这些声音在梁梅开口后，像被一层一层推远。
她没有晚会那天那么完美。露天风大，音箱简陋，有一处低音被电流声盖住。可这一次，观众离她更近。近到能看见她握麦时指节发白，能听见她换气前那一点轻颤，也能感觉到她不是在表演复出，而是在把一首被拦住的歌，从缝隙里递出来。
副歌响起时，前排有人跟着哼。
那是晚会回放里学来的旋律。没有正式音源，没有歌词页，只有网友一遍遍扒视频，记住了几句最亮的部分。
梁梅听见合唱声，眼神微微一晃。
她差点停住。
老秦在音箱旁用力点头，示意她继续。
于是她继续唱。
越唱，跟唱的人越多。
停车场的灯一盏盏亮着，车顶反着城市夜色。没有舞台，却有一片比舞台更真实的人海。
远声版权的人还在录像，可他的手已经开始抖。因为他录下来的不是侵权现场，而是所有人都在亲耳证明：这首歌已经被听见了。
更要命的是，江知微让志愿者把现场观众自愿签名表传了下去。表头只有一句话：我在现场听见梁梅本人演唱《旧灯》。没有控诉，没有站队，只记录见证。几分钟里，第一页就被签满。
最后一句落下，掌声轰然响起。
梁梅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人群外忽然有人喊：“主舞台停了！”
沈砚抬头，看向音乐节方向。
主舞台的大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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