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凌峰点上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那烟雾在他肺部流转一周后才徐徐吐出。白色的烟雾在房间暖黄色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扩散,最终消散在空气中。他靠在窗边的沙发上,目光透过烟雾落在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身上。
凌峰已经有落雪口中那名神秘少主的详细地址——城东,一条僻静胡同深处,一座被青砖城墙围拢的阁楼。从奥丽薇亚传来的卫星照片来看,那座建筑占地颇广,闹中取静,能在京城寸土寸金的核心地带拥有这样一座私密庄园,主人的身份和势力都不容小觑。眼下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今晚去还是不去会一会这个神秘少主?
落雪身上并没有那个银色双翼的特殊徽记,说明她与那名风衣男子并非是一个势力组织的。那么,这个神秘少主到底是何人?为何要煞费苦心地派出落雪前来接近自己?从落雪与他的通话内容来看,这位少主对武道宗的行动也了如指掌,还对武道宗的失败嗤之以鼻。这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势力头目,更像是一个站在更高层面、俯瞰全局的人。
凌峰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即便是在这权力中心的京城,即便是在天子脚下,龙潭虎穴他都敢去闯一闯。撒哈拉沙漠他闯过,北冰洋他闯过,西伯利亚的雪原他闯过,一个京城里的阁楼又算得了什么?既然对方来者不善,那何不去拜访一番?就算是有着高手环视、重重陷阱,他也无惧!
一念至此,凌峰站起身来。
他朝着床边走去。落雪仍然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而缓慢。方才与奥丽薇亚视频通话的时候,他特意将电脑的摄像头背对着大床,幸好如此,否则要是让奥丽薇亚看到床上躺着一个衣衫凌乱的美女,说不定这个情报女王都要当场发飙。别说帮凌峰定位出那名神秘少主的具体方位了,不把唐果等人喊过来一起观摩算是大发慈悲了。
落雪仍旧是昏迷不醒,她穿着的紧身裙在他检查纹身时被拉了下来,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回去。在房间那橘黄色的灯光笼罩之下,她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宛如光滑的绸缎。这个女人确实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也难怪她会被选中来执行这种任务——她的魅惑力,足以让绝大多数男人在不知不觉中卸下所有防备。
“哎,真希望自己是一个辣手摧花的狂魔啊!”
凌峰轻叹了声,看着落雪此刻在床上横躺的样子,他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他这种见惯了风浪的人,也需要刻意压制本能的冲动。
凌峰走过去,将落雪身上的紧身裙整理好,动作麻利而克制。而后他将落雪整个人抱了起来——她比他预想的还要轻,身体柔软得像一只猫。他用一件大衣裹住她,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然后抱着她走出了房间。
呼!
夜色中,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呼啸飞驰着。京城的深夜,街道上车辆稀少,偶尔有几辆夜班出租车驶过。路灯的光线一道接一道地掠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凌峰脸色平静如水,他正开着车。副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落雪,只不过她仍在昏迷状态中,头靠在座椅的头枕上,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
凌峰看着自己手机地图导航上的一个具体位置——一个红色的标记点闪烁在城东的某条胡同里。他确认自己行驶的路线并没有错,沿着这条大道一直开,前面第三个红绿灯右转,再继续朝前开一会儿,就接近这个方位地址了。导航上显示剩余距离还有大约十公里。
“咛——”
这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落雪檀口微微张启,她轻声地嘤咛了声。原本覆盖而下的修长眼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而后她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还残留着几分迷茫,紧接着便是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急速恢复的意识。
她恢复了意识,脸色陡然一紧,下意识地想要舒展身体。长期训练形成的警觉让她在醒来的第一秒就试图做出防御姿态,可赫然发觉自己浑身都没有什么力劲——那记掌刀切在她颈动脉窦上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四肢仍然处于一种迟钝的麻木状态。并且她发现自己正坐在车上,车子朝前呼啸飞驰,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她朝着左侧转脸过去,便是看到了凌峰那张线条硬朗的脸。他正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轮廓在路灯明暗交替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
落雪张了张口,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她的脑海中飞速闪回之前在酒店房间里最后记得的画面——她打完电话转过身,一道黑影,然后脖侧一痛,意识陷入黑暗。原本应该昏迷在床上的凌峰此刻居然正在开车,她立马意识到,当时在房间中,将她击晕的那个人就是凌峰。
也就是说,凌峰从未被她迷晕过,她的那点小伎俩被凌峰识破了。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失手的挫败,有被识破的羞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她出道以来从未失手过,却在这个男人面前栽得如此彻底。
落雪深吸口气,而后她撅了撅嘴,那表情竟然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嗔声说道:“你可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呢,下手这么重。到现在我后脖颈还隐隐发疼。”她说这话时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那里还残留着一道淡淡的红痕。
凌峰淡然一笑,他说道:“我要真的是不懂得怜香惜玉,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跟我说话?”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那双依旧沉稳的手和专注的侧脸,让落雪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落雪脸色一怔,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被整理过,虽然有些褶皱但遮得严严实实;身体虽然还有些酸软无力,但并没有任何被侵犯的迹象。她双腿暗中一夹,确认了这一点后暗暗松了一口气,但表面上却故意不依不饶地瞪了凌峰一眼,说道:“你、你早就提防我了?”
“一开始没有,只是回到房间的时候,你未免太过于主动了些——我记得你说过,你是第一次跟男人来开房的。既然是第一次,如此主动与热情未免也太不像是第一次了。”凌峰笑着,语气平静无比。他一边说话一边熟练地操纵着方向盘,吉普车在一个路口轻巧地右转。
落雪脸色一红,她咬了下嘴唇,说道:“的、的确就是第一次啊。可是、可是不管怎么说,我用的药已经通过、通过……”她说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了,脸颊上的红晕更浓了几分。
“你想说你用的迷药是藏在你唇间的,通过接吻时混在唾液中进入我的口腔,对吧?”凌峰接过话头,语气依旧云淡风轻,“那药确实做得不错——无色无味,药性极强。如果我真的吞下去了,确实会像你预想的那样昏迷过去。可惜,你没有注意到,你在吻我的时候,我的嘴唇虽然是张开的,但我的舌尖一直顶在上颚,封闭了口腔与咽喉之间的通道。而那杯被你下了药的酒,我也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倒掉了一半。”他说这番话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解一道数学题。
落雪愣住了,她回想之前在黑暗中那个热烈而缠绵的吻,当时她以为自己是主导者,以为这个男人已经完全沉沦在她的柔情攻势之中。现在想来,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其实是自己。
“我总算是知道我为何会失手了。就凭着你这滴水不漏的防备,难怪那药会对你失效。”落雪轻叹了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也带着几分自嘲。
“过奖。”凌峰说道。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其实你那药确实厉害,如果我不是早有防备,恐怕现在已经任你宰割了。”
落雪眼波流转,她看向凌峰,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难道你心中就没有一点疑问?没有一点什么问题想要问我?比方说我为何要接近你,有什么目的?你不审问我吗?”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不解——按照常理,一个人在识破她的身份后,第一反应应该是逼问她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但凌峰似乎对她的身份和动机都不怎么关心。
“问了有用?问了你也不会如实说来。说到底,你不过是受人指使,听人之命。所以,问与不问并无区别。我要找的,是那个在背后指使你的人。想要对付我的人不是你,而是他。”凌峰看向落雪,他笑了笑,语气淡然地说道。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
落雪脸色一怔,她下意识地说道:“那你现在——”
说话间,落雪抬眼看着前方,看着车子驶过之地。道路两侧的建筑从商业区变成了老城区的胡同和四合院,这些场景在她眼中越来越熟悉。她猛地发觉四周的景色有些熟悉——那些青灰色的砖墙,那些胡同口的老槐树,那些隐藏在夜色中的琉璃瓦顶。要是继续一直往前开,那岂不就是……天盟阁?
落雪忍不住倒吸口凉气,虽说她已经隐隐猜测到这一点,但她仍旧是显得难以置信。这个男人不仅识破了她的手段,反过来利用她的手机锁定了少主的位置,现在居然还敢独自一人前往天盟阁?天盟阁是什么地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里不仅有少主坐镇,更有一群身手卓绝的高手护卫。即便是京城里最有权势的人,想要硬闯天盟阁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忍不住问道:“你、你这是要去哪里?”
“其实你已经看出来了,不是吗?”
凌峰冷笑了声,他猛地加快了车速,车子呼啸如飞。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推动着吉普车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加速前冲。
如果说凌峰就是一个魔王,那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平静的魔王。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冷笑,那是猎物终于锁定猎人时的从容。不管那座阁楼的主人是谁,不管他背后有多大的势力,今晚凌峰都要当面问一问他——方傲晴的死,龙炎战士被坑害的任务,还有今晚落雪的试探和武道宗的围攻,这些账该怎么算。
落雪脸色猛地一阵苍白,眼中似乎流露出了丝丝惊恐之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男人的决定。
而就在这时——
吱!
凌峰踩住了刹车,军绿色的吉普车在一扇气势磅礴的红漆大门前停了下来。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身的惯性让两人的身体都往前倾了一下。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庭院,四周用着青砖堆砌围拢而起。青砖墙面高达三米有余,墙头上隐约可见攀爬的藤蔓和几盏幽暗的宫灯。庭院中央有着一座楼阁高耸而起,阁楼的琉璃瓦顶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泽,斗拱飞檐,雕龙刻凤,有着王者气象。楼阁中透出几缕灯光,在这深夜里格外醒目。阁楼前隐约可以看到一片水面的反光,水中漂浮着星星点点的烛火。
院门紧闭,两扇厚重的红漆大门上各嵌着一个古铜色的兽首门环。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狮眼圆睁,目光威严地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夜风穿过胡同的呜咽声。
“这就是你那少主的老巢?”
凌峰熄了火,转头看向落雪,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他没有急于下车,而是不紧不慢地点了一根烟,像是在欣赏这座深宅大院的风水格局。
落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扇熟悉的红漆大门,脸上是一种复杂得难以言说的表情。她闭了闭眼,又睁开,轻声说了句:“你……真的打算进去?”
凌峰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半截烟弹出车窗,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夜风将他的大衣吹得微微翻动,吉普车的车头灯光照在那两扇紧闭的红漆大门上,将门上那对古铜兽首映得格外醒目。他独自一人站在门前,抬头打量着这座深宅大院,目光最终落在门楣上悬挂的那块牌匾上。牌匾上只有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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