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在凌云刚朝着擂台场上冲上去的时候,武道宗的高手们——赵统、孙乾义、郑武成等人——已经纷纷站起身来。他们自然都是站在了凌云刚这一边。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擂台上凌万军的身影,眼中闪动着各种各样的心思:有愤怒,有失望,有算计,也有杀意。
特别是孙乾义与郑武成,他们的祖辈曾与凌家的祖辈交过手,关系并不和睦。当年凌家鼎盛时期,孙家和郑家在武道界的话语权远不如现在。正是凌家的衰落给了他们崛起的机会。如今看着凌万军在擂台上打出通达意境的拳道,他们心中那份不安和嫉妒便如毒蛇般啃噬着心脏。他们并不希望看到凌家重新崛起的那一天——一旦凌家重振当年声威,武道界现有的格局就会被打破,他们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地位和影响力都将受到冲击。
魏如山已经是战败倒地,这个事实虽说让他们无法接受,却又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去质疑。凌万军那最后一拳“八荒我为尊”威力太甚,魏如山胸骨碎裂、口吐鲜血、昏迷不醒,这是上千双眼睛共同见证的结果。
既然魏如山战败之事不容改变,那如若能够在这上面做点文章,借机打压凌万军,甚至将他打废了,那也能够挽回一点颜面。凌云刚就是这个心思——他跳上擂台时嘴里喊着“切磋比试为何下重手”,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瞒不了任何人。他根本不在意魏如山的伤势,他在意的是武道宗丢了面子,他在意的是凌万军在天下英雄面前打了他凌云刚的脸。
然而,凌万军这边可不止他一个人。
凌峰一直都在盯着武道宗武馆那边的情况。从魏如山第一次击中凌万军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凌云刚那张老脸。他太了解这种人了——笑里藏刀,表面上一副宗师气度,背地里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当他看到凌云刚带着一股浓重的敌意朝着擂台场上冲上去的时候,他也疾冲而上,与凌云刚对峙在了一起。他的身形快如鬼魅,几乎是凌云刚踏上擂台的同一瞬间,他也出现在了父亲身边。
不仅是凌峰,跟随过来的龙炎战士一个个也站起身来。段东流、金刚、王军、落星辰、冷锋——二十一名铁血战士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口令,完全是本能的反应。他们杀气腾腾,身上那股铁血杀伐的气势尽显无遗,却又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磅礴无边的恐怖战意,笼罩全场。整个演武楼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那些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观众纷纷噤声,他们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不是在擂台上切磋比试的武道气势,而是真刀真枪、杀过人见过血的沙场杀气。
“武道宗武馆战败之后还想借机滋事吗?我们凌家武馆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李漠站起身,冷冷说着。他的拳头已经攥紧,这个平时话不多的武馆弟子此刻的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刀。
“想要为难师父跟凌大哥,我们不答应!”陈启明也开口。他和李漠并肩站在一起,两人身后是铁牛和吴翔,四名武馆弟子组成了一道小小的防线。
凌家武馆的弟子也朝着擂台上冲了上去,一个个怒气冲天。就算是要战,他们也不惜一战。凌万军是他们的师父,是教他们拳法、教他们做人的长辈。有人在擂台场上光明正大地打不过,就想在擂台下使阴招?这种事他们绝不会答应。
凌云刚脸色极度阴沉,眼看着事态已经有些失控,他也左右为难。他跳上擂台时本是想趁凌万军伤重之际发难,但没想到凌峰的反应如此之快,更没想到那些龙炎战士的气势如此恐怖。要是就此退走,那就显得太没面子了——他堂堂武道宗宗主,被一群后辈逼得灰溜溜下台,传出去他这个宗主还怎么当?
特别是凌峰当着演武场这么多人的面对他直接破口大骂,骂他是“老东西”、“老匹夫”,还说他是“不知羞耻”、“恼羞成怒之下找个借口上来借机生事”。这些话字字诛心,每一句都戳在了凌云刚的痛处上。这让他颜面无存,那张老脸在聚光灯下阵青阵白。可他却也不敢轻易出手,毕竟他是武道宗宗主,在没有十足把握之下一旦出手了,武道宗再度落败——就像上次在京城那四名武道宗高手被凌峰打成废人一样——那这面子可就丢大了。
说不定从此以后,武道宗将会一蹶不振,就此没落。这不是凌云刚杞人忧天——今天演武楼内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武道世家代表,众目睽睽之下如果武道宗接连折戟,人心就会散。人心散了,武道宗这个本就松散的联盟就更难维系了。
“凌宗主,此战胜负已定。拳脚无眼,魏如山被击伤只能说是遗憾,也不能说凌万军出手过重。毕竟在对决的时候,为了取胜,肯定要全力以赴。眼下最紧急的应该是将魏如山送去及时地医治。”
这时,夏清风站起身,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格外清晰。他从座位上缓缓站起,那双老眼里满是沉静与洞察。他能看出凌云刚此刻进退两难的处境,也能看出事态如果继续恶化下去对武道宗没有任何好处。
夏清风这句话说得倒也是公正,就事论事,并没有偏袒向任何一方。他说的是实话——擂台对决,双方都是全力出手,伤亡本就在所难免。魏如山被击伤昏迷,只能说技不如人,岂能反过来指责凌万军“下重手”?
凌万军与魏如山之间的这一战演武场上无数人有目共睹。从开战之初魏如山凭借气劲优势屡屡逼退凌万军,到中段凌万军忽然顿悟通达拳道逆转局势,再到最后两败俱伤的鏖战和那决定胜负的“八荒我为尊”——整个过程清清楚楚,没有任何争议。至于魏如山被击伤昏迷,只能说他技不如人,又岂能怪凌万军?如若在对战中,凌万军不全力出手,那昏迷倒地的就是他。
所以,是非公正场中之人都懂得去衡量。即便有些人嘴上不说,心里也明白今天这一战,凌万军赢得堂堂正正。
反而是凌云刚气急败坏地跳出来指责凌万军,这倒是有失一派宗主的气度。身为武道宗宗主,本该胜不骄败不馁,坦然接受结果,真诚祝贺对手。但凌云刚偏偏选择了最难看的方式——输了不认,还想借机发难。这让在场不少武道世家的人暗暗摇头。
这时候夏清风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对他们家族也是有着莫大好处。夏家身为隐世古武世家,在武道界拥有着一席之地——他们平时极少露面,但每一次露面都会对武道界的格局产生影响。这时候夏清风站出来主持正义,落在演武场中各大武道世家之人眼中,就越加显得夏家的公正公平,也会博得更多武道世家的折服与好感。这位老人的每一步棋都下得恰到好处。
“哼,既然夏老这么说了,我也不再说什么。凌万军,总有一天,武道宗之人会将你堂堂正正地击败!”凌云刚冷冷说道。他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夏清风已经给了台阶,如果不下,丢脸的只会是自己。
“凌某会随时恭候。”凌万军语气淡然地说道。他没有说太多话,但那份从容和笃定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凌云刚当即一挥手,让武道宗的人手上来把魏如山带了下去。赵统和孙乾义上前将昏迷不醒的魏如山从擂台上抬起来,两人的脸色都极为难看。魏如山自身的伤势不轻——胸骨断裂了至少五六根,内脏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伤,口中还在不断地往外溢着血沫。也需要及时去治疗,否则留下什么后遗症,那对他今后的武道产生很大的影响。一个被废了的半步宗师,对武道宗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凌云刚也没有脸面继续留在演武楼,他带着武道宗的人手灰溜溜地离开了。走出演武楼大门时,他甚至能感受到背后那些武道世家代表们复杂的目光——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
“爸,你没事吧?”凌峰扶住了凌万军的肩头,问道。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父亲虽然赢了,但付出的代价绝不比魏如山轻。
凌万军淡然一笑,他说道:“我没事,无须担心。”但他的脸色出卖了他——那张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失了血色。
“爸,那我们也走吧,回去凌家武馆。”凌峰说道。他扶着父亲的肩膀,能感受到父亲身体的微微颤抖——那是内伤带来的肌肉痉挛。
凌万军点了点头,在凌峰与凌家武馆弟子以及龙炎战士的拥护之下,朝着演武场外面走去。他们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凌馆主好样的!”
“凌家不愧是江海市武道世家之首,这一战重现了凌馆主当年的风采,我等钦佩!”
“是啊,已经有二十多年未曾看到凌家主出手过了,当年凌家主气势无双的气概,今日又见到了!”
演武场中,一些武道街各大武馆的武师还有临近几个市的武道世家之人都纷纷开口说着,给予了凌万军莫大的赞扬。这些称赞中既有对凌万军通达拳道的叹服,也有对他以弱胜强的敬佩。
对此,凌万军笑了笑,挥手与他们示意,随后便是走出了演武楼,返回了凌家武馆。
“咳咳——”
凌万军回到凌家武馆后,刚刚走进后院,他忍不住张口咳了声,嘴角竟是又溢出了丝丝鲜血。那抹殷红在白衣上格外刺目——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咳血了。
凌峰见状后心中一紧,连忙扶住父亲的手臂,问道:“爸,你的伤势也很重啊。”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的担忧毫不掩饰。
“没事,的确是受了点内伤。魏如山自身八阶巅峰的气劲之力的确是刚猛雄浑,为父的确是被震伤了。”凌万军摆了摆手,示意儿子不必太担心,“不过调养一段时间也就痊愈了。这点伤势我还扛得住。”
凌峰眼中闪过一缕忧虑,他问道:“爸,会不会又造成什么暗伤的后遗症?”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父亲年轻时就因为暗伤拖累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痊愈了,如果这一战又落下新的暗伤,那后果不堪设想。
凌万军知道凌峰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这一战的受伤而造成跟以往那样的暗伤伤势。他朗声笑着说道:“凌峰,你多虑了。这点伤势绝不会造成什么暗伤的。之前那次暗伤是因为伤在丹田,而且救治不及时才落下的病根。这次只是普通的内伤,调理一阵子就能恢复。吴翔,你们去给我熬副药。按照我之前开的那个方子——当归、川芎、红花、桃仁各三钱,再加两碗水煎成一碗。这点伤势我还是能够自己调理的。”
“师父,我这就去。”吴翔等人说着,急忙走去后院熬药。临走前吴翔还回头看了师父一眼,眼眶有些发红——师父虽然赢了,但付出的代价他们都看在眼里。
“这魏如山的实力也的确是很强,幸亏父亲你在武道上的境界更高一层,领悟出了至强的拳道奥义。否则这一战要想取胜可就难了。”凌峰说道。他说的是实话——今天这场对决,如果父亲没有在关键时刻顿悟通达意境,胜负真的很难说。
凌万军点了点头,他沉声说道:“魏如山的确是很强,堪称是半步宗师的存在。其实这一战到后面,魏如山求胜心切,他太着急了,无法保持平和的心态,自身的气息有些紊乱。所以他才会输得这么快。如若魏如山能够心平气和,以着他强大的气劲之力与我慢慢地消耗,那这一战不会如此轻易地结束。就算是最后为父能够取胜,要付出的代价也要大得多。”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继续说道,“习武之人,最忌讳心浮气躁。通达也好,宗师也罢,说到底修的都是一个心境。心稳了,拳才能稳。”
凌峰应了声,他认同地说道:“我也看出来了。魏如山后面的确是有些急躁,不惜爆发全力,想要尽快取胜。他一急之下,自身的武道发挥反而是大打折扣。爸,你说魏如山如此求胜心切是为何?会不会是这一战之前,武道宗许给了魏如山一些好处,非要让他战胜父亲?所以魏如山看到他被父亲逼退之后,才会如此着急起来呢?”凌峰的思维缜密,在战场上养成的分析习惯让他能够敏锐地捕捉到这些细节中的蹊跷——魏如山最后的疯狂,凌云刚当众的失态,这些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切磋对决应有的反应。
凌万军闻言后沉默不语,眼中精芒闪动。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这是他在思考重大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联想到此前凌云刚那气急败坏的表现——堂堂武道宗宗主,竟然不顾身份跳上擂台指责对手“下重手”,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切磋的范畴。他也觉得凌峰的话也很有道理。看来这一战的背后,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凌云刚和魏如山之间,必然还有着不为人知的交易和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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