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哥哥,五年前我还是一个小女孩,是你救了我,并且一路护送着。在你一路护送我的过程中,我就已经对你产生了依赖感。你怀抱的温暖一直留在我的心中,永远都无法抹去!”
尤朵拉眼中弥漫着泪花,她看着凌峰,那双金色的眼眸被泪水洗得更加清澈明亮。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成当年的小女孩。可是,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吗?”她说着缓缓站起身来,站在山顶的风中,白裙和金发一起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飘动。十九岁的她站在凌峰面前,确实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抱在怀里才能安然入睡的小女孩了。
“自从五年前你将我一路护送回去,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你。当时我只有十四岁,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我的父亲跟族人也不允许我去找你。我就想着,你救过我,是我的恩人,我不能忘记你。所以,我拿起了画笔,凭着脑海里的记忆,把你给画出来……如果我不这样做,我害怕若干年后,我就忘了你长什么样……到时候就算再遇见你,我也认不出你来。”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板的边缘,那里已经被无数次的握持磨得光滑发亮。
“一开始我画得并不好,把你画成了丑八怪,我就一边笑着一边继续画着。我还请来画师教我绘画——在古兰斯特城,黄金种族有自己的宫廷画师,那些画师听说圣女要学画,都诚惶诚恐地来教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终于我觉得我把心中的你给画出来了,而我也慢慢的长大。长大之后,我突然间意识到,你已经刻在了我心中。就算我闭着眼,也能够把你给画出来——你眉心的距离、鼻梁的高度、下颌的弧度,我全都记得。”她说着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描画着凌峰面部的轮廓,那动作如此熟练,仿佛已经在黑暗中练习过千百遍。
“再长大一些,我就明白了,有一种喜欢叫守候与等待。我每天画你,每天想你,但我从来不敢奢望能再见到你。血战之岛那次,菲克叔叔带我去找你的时候,我在船上激动得一直发抖。”
“虽然我身为黄金种族的圣女,但我的人身自由是被限制的。也许我可以享受其他人无法享受的荣华富贵,但我也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可以无拘无束地自由出行。我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封闭着,一个人独处着——城堡东塔的那间画室,除了我之外只有打扫的侍女能进去。但我一点都不感觉到寂寞,因为我心里面有你,有你一直陪伴着我。每一张画都像是你在陪着我度过那一天。”
“凌哥哥,我愿画你五年再五年……”
说到最后,尤朵拉眼眸中的泪花已经渐渐敛去,眼中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明亮。山风将她最后一滴泪珠从睫毛上吹落,落入她微扬的嘴角。因为她彻底的敞开了自己的心扉,把压在心底五年的话,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有机会说出口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凌峰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就算是他,五年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画着一个女人的肖像,那最后这个女人也会刻在他的心里面吧?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每天晚上入睡前最后一件事,就是画同一个人。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从未间断。这不是坚持,这是已经融入了生命本身。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朝夕相处久了会日久生情。而一个少女,从她还是一个女孩的时候就执着的拿起画笔,一直画着一个男人的肖像,没有一天中断过。最初只是为了不忘记,后来变成了习惯,再后来就成了一种无法戒断的依赖。五年的积累下来,这个男人自然是深入了她的心间。
这是经住了时间的考验,历经了岁月的沉淀,只怕再也没有人能够将这种特殊的情感从她心里面抹去。尤朵拉对他的感情,是建立在五年来每一个独处的日夜、每一笔细腻的描画、每一次无声的思念之上的。这比那些轰轰烈烈一见钟情的爱情更加深沉,因为它被时间淬炼过,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小……尤朵拉,我已经有了未婚妻,这对你并不公平。”凌峰深吸口气,缓缓说道。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在面对这个小女孩袒露心扉时,他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某根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但他不能——他告诉自己不能——因为他已经有了秦明月,有了柳如烟,他不能给尤朵拉任何承诺。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我也不会想要得到什么公平。我有着古老的黄金血脉与圣女的身份,但我却是失去了自由。上天给你一件荣耀,就会收回另外的东西作为代价。又有什么十足公平的事情呢?”尤朵拉开口,她转头望向远方,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只剩一抹残霞在天边燃烧。她接着说道,“凌哥哥,我所希望的是,你不要剥夺我对你的喜欢,可以吗?其他的,我不会再要求什么。”
凌峰脸色一怔,他说道:“小女孩,那这对你就更不公平了。”他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却停在了半空中。她不是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了,刚才她自己说过——她已经长大了。
“凌哥哥,这对我已经很公平了!”
尤朵拉开口,她伸手握住了凌峰的手心,顿感自己的手心间传来了丝丝暖意。她将那半空中的手接下来,贴在自己的掌心。凌峰的手粗糙而温热,掌缘有几处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这只手五年前曾牵着她在刚果丛林里跋涉,五年后依然能给她带来同样的安全感。尤朵拉没有继续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凌峰。黄金种族的族训中,圣女是不能与族外之人通婚的,必须保持血脉的纯正。而她身为黄金种族的圣女,更是要保持自身的圣洁——她的血脉是整个黄金种族最纯净的瑰宝。
但为了凌峰,尤朵拉也有勇气舍去圣女这个身份。
这个身份这十九年来带给她除了表面的荣耀之外,更多的是孤独——因为失去的代价是自由。她不能像普通女孩那样随心所欲地出门,不能自由地交朋友,甚至连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利都没有。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不要那所谓的圣洁光环,只做一个普通的女孩。
“我又有什么权力剥夺你喜欢一个人呢?小女孩,我也喜欢你。也许我的喜欢跟你的喜欢不同,可不变的是,我会永远的守护着你。好吗?”凌峰柔声说道。他说的是真心话——他喜欢尤朵拉,从五年前第一次在铁笼里看到她那双金色的眼眸时,他就喜欢这个小女孩。那种喜欢是纯粹的保护欲,是一个战士对一个需要被守护的小生命的承诺。他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她,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只是,那不是尤朵拉想要的那种喜欢。他知道,尤朵拉也知道。
尤朵拉没有说话,只是将凌峰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残阳最后一点光芒在天边隐没,繁星开始在头顶亮起。山顶的风变得更大也更凉了,但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感觉到。那幅未完成的画还静静地躺在石头上,被一块小石头压住了被风吹起的边角。画纸上那轮落日缺了最后一笔,像是一个没有句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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