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眼中的目光一眯,眯成了一条缝,两柄刀。
双目如刀,犀利森然,他盯着曼陀罗,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的意思是,我的未婚妻已经落入了死亡神殿的人手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压抑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
“我不敢确定,但现在他们已经在按照计划在行动。也许你那位美丽的未婚妻还未落入死亡神殿的人手中,也许已经落入,谁知道呢。不过,如果你能够以着更快的时间赶去准确的地点,那拯救你未婚妻的机会就会更大一些,不是吗?”曼陀罗说道。她的语气依然从容,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少了几分促狭,多了几分认真。
凌峰闻言后他的双手十指一根根地收回。他松开手,手指在曼陀罗的手腕上留下了几道红印——那是被铁钳般的力量压制过的痕迹。他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看向曼陀罗,语气决然地说道:“告诉我死亡神殿的人藏在哪里。这一次,我可以放过你。如若不然,今晚我可以保证你逃不出江海市。我会追杀你,直至你耗尽身体内的最后一滴血。”这不是威胁,这是陈述事实。在黑暗世界里,魔王从不轻易许诺,但一旦许诺,就一定会兑现。
“魔王,你还没明白,我可不代表死亡神殿。好几次的事件中,我没有帮过死亡神殿对付你吧?相反,我还或多或少给予过你一定的帮助。比方说上次在江海市,在那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如若我当时出手,稍微阻拦一下你的时间,死亡神殿中的那名黑袍武士早就启动了液晶炸弹的自爆系统。不是吗?”曼陀罗冷冷说道。她揉了揉被凌峰捏得有些发红的手腕,那动作带着几分慵懒和几分不满。
凌峰稍稍沉默。仔细回想起来,跟血色曼陀罗打过的几次交道中,她显得亦敌亦友,并未有明显的针对他的意图。在那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如果不是曼陀罗的暗中拖延,那颗炸弹确实已经爆炸了;在血战之岛上,她也曾冷眼旁观,没有参与到对他的围杀中。
也正是这个原因,所以面对曼陀罗的时候,凌峰也并未真正的下杀手出击过。他在黑暗世界中有一套自己的准则——对于朋友,他以命相护;对于敌人,他绝不手软;而对于像曼陀罗这样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他愿意保留一丝余地。
“救人如救火,你要怎么样才肯告诉我,死亡神殿的人在哪里?你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凌峰盯着曼陀罗,沉声说道。他没有时间了——每多耗一分钟,秦明月和尤朵拉就多一分危险。
曼陀罗盯着凌峰,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与凌峰的双眼对视着。巷子昏暗的灯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良久,她收敛了嘴角那抹惯常的促狭笑意,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好,我只有一个条件。帮我获取到彼岸花。有了彼岸花,我就能够脱离死亡神殿。”
“彼岸花?”凌峰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但那是黑暗世界中最神秘也最虚无缥缈的传说之一。
“彼岸花也称之为冥花,相传盛开在冥河之上,这是一朵幽冥之花。当然,世间没有冥河,这样的传说多少带有点神奇色彩。但是,彼岸花真实存在,相传永远只有一朵,一朵枯萎,一朵才会绽放。世间不会同时有两朵同时绽放的彼岸花。”曼陀罗说着。她说这番话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渴望,是希冀,也是一个被死亡神殿囚禁多年的灵魂对自由的向往。
“可是,这所谓的彼岸花我又去什么地方给你找到?”凌峰问着。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立刻行动的坐标,不是去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传说之物。
“你不是救人要紧吗?更为详细的,我后面再跟你说。”曼陀罗开口,她从身上拿出一个电子仪器递给凌峰。那是一台小型的定位仪,屏幕上已经亮着一个闪烁的红点,“顺着上面的坐标去找吧。祝你好运。”她将定位仪放在凌峰掌心,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腕,指尖冰凉。
凌峰打开这个定位仪器,上面立即呈现出一个精准的坐标。那个红点就在江海市的地图范围之内,位置在东北方向的近郊区域,距离他此刻所在的位置大约有二十多公里。
这时,曼陀罗身形一闪,已经脱离了凌峰的掌控范围。她的身法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曼陀罗,美丽而致命,飘忽而不定。她退到了巷子的另一侧,靠在奥迪TT的车门上,脸上又恢复了那颠倒众生的魅惑之情。她撩了撩秀发,深褐色的发丝在指缝间流淌,说道:“魔王,记住你答应我的条件。即便是你未婚妻发生了什么不测,你也不能怪我哦……我抵达江海市后已经是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你,给你传递这个消息。说起来我这算是背叛了死神,要是让他知道了,我可就麻烦了。所以拜托你可不能留下活口。”她说最后一句时语气轻描淡写,但提到“死神”二字时,眼底深处那一闪即逝的忌惮是真实的。
凌峰已经没有理会曼陀罗。他将定位仪收进夹克内袋,翻身骑上了怪兽。一脚踩下启动杆,怪兽的引擎在巷子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呼啸而去。
他盯着定位仪上的坐标,显示的方向是在江海市东郊郊外,而这个方向岂非就是红叶山庄所在的方向吗?
难道,死亡神殿的目的真的是红叶山庄?而秦明月与尤朵拉正在红叶山庄内?
凌峰已经顾不上想这么多。红叶山庄只有尤朵拉和奥古斯在——而菲克虽然跟秦明月她们在一起,但如果秦明月送尤朵拉回了红叶山庄,她们现在正好在死亡神殿的目标位置上。死神显然把算盘打得很精准——黄金圣女的行踪,从一开始就被人泄露出去了。知道尤朵拉住在红叶山庄的人,除了黄金种族的人之外,就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他将车速开到最大,怪兽轰鸣咆哮,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刺破初冬的夜幕,朝着东郊郊外急速飞驰。
凌家老宅。
夜已深,天已凉,无星无月,天穹如墨。沉甸甸的云层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星光都透不下来。整条巷子安静得有些反常,连平时那些喜欢在墙根下打架的野猫都不知去了哪里。
一道伟岸如青松扎根般的身影站在凌家的庭院前,双目盯向了凌家的大门口处。那扇红漆大门紧闭着,门环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负手而立,白衣如雪,衣袂飘飘。初冬的夜风将他的衣角吹得微微翻动。气势凝实浑厚,隐有一派宗师气势。他的呼吸平稳而深沉,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那是气劲修炼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形成的吐纳法门。
他正是凌万军。接到凌峰的电话之后,他已经第一时间将刘梅、灵儿还有王伯等凌家中的一些仆人转移到凌家的修炼密室中。那间密室建在老宅后院的地下,入口隐蔽,墙壁用青石垒成,足有半米厚,普通的火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攻破。
而他则是走出了凌家的修炼密室,来到庭院中静静地站立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在夜色中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既然凌峰说起会有危险分子潜入江海市,那这个消息不会有假。凌万军了解自己的儿子——凌峰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大大咧咧,但绝不会在家人安全这种大事上危言耸听。如若这些凶徒也将凌家当成了他们的目标,而他身为凌家家主,岂能躲避?凌家的祖训里写着:习武之人,护卫家国。如果连自己的家都保护不了,又有什么资格去护卫更大的东西?
他就站在庭院中,他将会是凌家的最后一道门。如若有凶徒突破了前面的那扇红漆大门,那还有他——还有他作为最后一道门,最后一道屏障。他的内伤虽然还没有痊愈,但今天服用了夏清风送来的固本通神丸之后,伤势已经好转了许多。至少,挡下几个不长眼的宵小之辈,足够了。
凌家之人从不畏战,更不惧死,愿意用鲜血守护自己的家,守护自己的家人。这是刻在凌家血脉里的东西,从凌山河那一代传到现在,从未断绝。
凌万军静静地站立,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他在调整自己的状态,让呼吸和心跳都沉入一种近乎静止的节奏。猛然间他眼中的目光一抬,有着一缕精芒闪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厉。他感应到了凌家门外传来的一股异常的气息。那股气息充满了邪恶与暴戾,与他所熟悉的武道气息截然不同——不是气劲的浑厚,不是招式的凌厉,而是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戮欲望。远远地仿佛就闻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弥漫而至,那气味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那股气息太过暴烈,以至于让人在精神层面产生了幻觉。
“来了吗?”
凌万军眼中目光一沉,身上涌起一股浓烈的战意。他缓缓调整了一个拳架,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双拳置于腰际。这是凌家八荒破军拳的起手式——不是用来切磋的,而是用来杀敌的。
虽说他自身的内伤伤势还未痊愈,可他无所畏惧。魏如山的八阶巅峰气劲都未曾让他后退半步,区区一个藏头露尾的宵小之辈,又怎能让他退缩?他会站在这里,不允许任何人再往前踏一步。他的身后是修炼密室,密室里是他的妻子、女儿和这个家所有的老老少少。
凌家大门外,一辆越野车呼啸而至。车灯在巷子里拖出两道雪亮的光柱,照亮了老宅门前那两尊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狮子。越野车在距离凌家几十米处停下,引擎并未熄火,低沉的怠速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砰!
车门被人一脚踢开,那力道之大让车门的铰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一道魁梧高大的男子走下车,他身上披着黑袍,黑袍上刺绣着一柄血色镰刀——死亡神殿的标志。他的身高接近两米,肩膀宽阔得像是一扇门板,黑袍被他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眼中的目光除了那股暴戾的杀机之外,再没有别的情感——没有犹豫,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兴奋,只有一种纯粹的、程序化的杀意。
他远远地看向凌家,又看向手中的一个定位仪,嘴角扬起一丝狞笑之意。那笑意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就像是一个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正在确认目标。
“今晚,就让这里成为地狱吧。”
黑袍男子开口,声音低沉而粗粝,如同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他走下车后径直朝着凌家大门方向走去。他的皮靴踩在水泥路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回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丝毫不掩饰自身的那股暴戾血腥的杀意。事实上,他也无法掩饰——基因改造让他的情绪控制系统出现了永久性的损伤,所有被压制在基因深处的杀戮本能如今都失去了束缚。他只觉得自己成为基因战士之后,身体内充斥着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量,还有那股对鲜血的渴望之意。他需要释放,需要通过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来释放那股在体内不断膨胀的力量。
他想杀人,他想尽情地宣泄自身的力量,他想毁灭,通过毁灭与杀戮来满足自己心头那股对鲜血的渴望。在他的感知里,前面那座普通的宅子不过是一处即将被摧毁的目标,里面的生命不过是用来测试他战斗力的数据。那个叫凌万军的老家伙?一个受伤的老头子,能挡得住他一拳吗?
他正是被安排负责对付凌家的一名基因战士,代号基科。
基科右手朝着黑袍内一伸,握住了一支突击步枪。他右手一扬,突击步枪的枪身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熟练地拉了一下枪机,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在巷子里格外刺耳。看着已经距离凌家大门不足十米,他眼中闪动着一股极度疯狂的血腥杀意。他的步伐加快了几分——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四周被一片夜色的黑暗所笼罩。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主街道上几盏昏黄的灯光勉强投射过来,在路面投下暗淡的光晕。
就在基科一步步地靠近凌家大门的时候,突然间,不远处的一团黑暗蠕动而起。那一幕诡谲得如同梦境——巷子右侧一处死角里的阴影忽然活了过来,看着就像是那无尽的漆黑夜色笼罩下的黑暗融合成了一道人影。那道人影从墙角、墙沿和地面的阴影中凝聚成形,接着这道人影从那重重黑暗中闪现而出,宛如鬼魅般的逼近了基科。
基科的感知能力在基因改造后提升了数倍,他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后那几乎不可闻的细微响动,但等他转身时已经来不及了。
嗤!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夜色下,一道绯色锋芒如匹练般的横空而过,直取向了基科咽喉。那刀光快到了极致——从出鞘到攻击,中间几乎没有任何间隔。刀锋在空气中留下的残影尚未消散,刀刃已经抵达了目标的要害。
夜姬。她早就守在这里了。从接到凌峰电话的那一刻起,她就无声无息地潜入了这片黑暗。她将自己融入巷子最深处的阴影里,调整呼吸,收敛气息,进入了那种只有顶级杀手才能达到的“寂灭”状态——心跳降到每分钟不足四十次,体温随着环境温度同步下降,整个人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基科下车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步轨迹,都在她的感知之中。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基科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凌家大门上的时候,当他的杀意达到顶点却也是最松懈的时候。
绯月出鞘,一击必杀!这是夜姬在黑暗世界中用无数条人命淬炼出来的绝杀之技,从未失手。然而——
铛!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巷子里炸开。夜姬那柄绯月短刀在即将刺入基科后颈的瞬间,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地挡了下来。基科在千钧一发之际,竟然用手臂挡开了这一刀。他没有用枪,枪在他的手中来不及调转枪口;他也没有用刀,他的****还插在腰间的刀鞘里。他只是将自己的左前臂当作一面盾牌,硬生生地撞向了那道绯色的刀光。
绯月的刀锋切入了他前臂的黑袍和肌肉,却在即将触及骨骼时被一股极强的肌肉密度硬生生地夹住了。基因改造后的肌肉纤维比普通人密集数倍,即便是以绯月这种顶级短刀的锋利,也无法在瞬间完全切开。基科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将黑袍染成了更深的黑色,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夜姬眼中的瞳孔微微冷缩。她的刀被对方的肌肉夹住了——这在她的刺杀生涯中只发生过极少数几次,每一次都是面对那些已经完全超出人类体能极限的对手。她毫不犹豫地拔刀后撤,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般飘退数尺,重新融入了巷子另一侧的阴影之中。
基科缓缓转过身,被切开的手臂还在往外淌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然后他咧嘴笑了——那笑容里除了疯狂和兴奋,没有任何疼痛的痕迹。“有意思。”他咕哝了一声,突击步枪的枪口已经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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