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上闹剧刚散。
功德金莲冒黑气的事儿，传遍了天庭的三十三重天。
天庭的神仙们平日里除了当差打坐，最缺的就是乐子。
之前这帮仙家还在酸溜溜羡慕文曲星，眼红星宿衙门弄出了这等天大的祥瑞，现在风向全变了。
“听说了没？”
“文曲星在凌霄宝殿上献宝，那金莲喷黑烟了！”
“怎么没听说，那黑气，差点没把后土娘娘的凤冠给熏黑咯。”
“该！让他狂！真当咱们都是瞎子，下界都被榨干了，哪来的功德？”
墙倒众仙推，破鼓万仙捶，这就是天庭的常态。
反应最快的，还是两位老谋深算的星君。
南斗和北斗直接吩咐仙童，在星宫大门外挂上了闭关清修，谢绝访客的牌子。
大门一关，阵法一开，低调做仙。
谁也别来找，问就是不知道，问就是文曲星的行为，与星宿衙门中枢无关，切割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而此时，处于风暴最中心的文曲星，却好端端地坐在自己的府邸里。
没错，他没有被抓。
陈微只是先带走了李贞吉，让文曲星先回府歇息。
这叫什么？
这叫熬鹰。
靴子悬孔迟迟不落地，才是最折磨的。
把文曲星晾在府里，不让其出门，也没有仙家敢来拜访。
一出门，都是看笑话的眼睛。
这叫什么？
这叫一根筋两头堵了。
……
与此同时。
风纪纠察院雅间内。一张四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地上铺着软垫，桌上还点着一支凝神静气的线香。
不知道的。
还以为这是哪位仙家喝茶论道的地方。
但坐在这间雅间里的李贞吉，双腿不由自主打摆子。
他怎么能不慌？
面前的，是风纪纠察院名声在外的几位。
“李大人。”马牧之打破了沉默，倒了一杯热茶，将茶杯推到了李贞吉的面前，“喝口茶，压压惊，咱们纠察院是讲道理的地方，今天请李大人过来，就是随便聊聊。”
李贞吉哪敢喝，眼巴巴看着老马。
“李大人，事儿现在闹得有多大，你心里应该有数。”马牧之收起笑容，沉声道，“三界皆知，大天尊震怒，六御大帝全看着，那朵冒着黑气的金莲，现在还在大殿上摆着呢。”
“都到这份上了，还有隐瞒的必要吗？”
“你扛不下来的。说说吧，那下界的香火，到底是怎么收上来的？文曲星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都交代了，老马我保证，给你在陈大人面前求个情。”
李贞吉浑身一震。
交代？
怎么交代？
就算文曲星完了，星宿衙门为了保全面子，也不会放过他。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倒不如咬死不说，说不定文曲星还能想办法捞他一把。
“下官不知！”李贞吉语气倔强，一口咬定，“马大人，下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下官奉命去下界巡查，至于那香火里为什么会有黑气，下官也是一头雾水啊！”
“呵。”
“本官就说，马大人您就是太慈祥了！”
萧焰乐了，他走到四方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李大人，当真不说？嘴硬好啊，本官就喜欢嘴硬的，就是不知道，你的神识和道果，是不是也一样坚硬？”
说着，他右手掌心凭空腾起一团幽蓝色的业火。
业火不烧肉身，专烧神魂。
一旦沾上种撕裂灵魂的痛苦，神仙仙都扛不住。
李贞吉一看萧焰这架势，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泄了个干净：“萧…萧大人！您不能动私刑！是违反天条的！您今天就是把下官的神魂贬到九幽，下官也还是这句话，此事，下官一概不知！”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原本还打算动手给李贞吉上点强度的萧焰，动作停住了。
“嗯？”
“神魂贬到九幽？这主意…好啊！”
他见过在纠察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还真没见过李贞吉这样的。
主动把自己的后路安排得如此明明白白、如此周到的？
李贞吉见萧焰如此，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急忙说道：“萧大人，下官真不知道！”
萧焰闻言没回话，冲着马牧之挑了挑眉：“马大人，这李大人的脾气，倒是让我想起了王主簿。”
“可不是嘛。”
马牧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那位王主簿当时也是这么硬气，拍着桌子说就是神魂俱灭也绝不松口，咱们纠察院向来从善如流，最尊重仙家意愿了。”
“后来呢？”陆北望极其配合捧了个哏。
“后来啊，咱们当然没送他去九幽。”萧焰端起桌上的茶水，边喝边说，“老规矩，先剥了仙骨，把神魂挑出来挂在刮骨罡风口吹了七七四十九天，正好听说雷部最近在测试新法器，就做个顺水人情，把他借过去当耗材了，听说劈到第三千六百道天雷的时候，魂飞魄散了？”
“是第三千六百零一道，做事要严谨。”马牧之纠正道，顺手给萧焰倒了杯茶。
这俩你一言我一语。
但字字句句落在李贞吉耳朵里，却让他头皮发麻。
剥仙骨？
挂罡风口？
当雷部的天雷测试耗材？！
李贞吉双腿一软，从椅子上滑跪到了地上。
他苦修了八百年才飞升成仙，雷劫劈得九死一生才换来这长生不老，好不容易混上个天庭仙官，连王母娘娘的蟠桃都还没尝过一口，怎么能就这么被当成耗材半道崩殂了？
“我说！”
“我全交代！”
李贞吉理防线溃败，竹筒倒豆子般喊了出来：“是文曲星下令的！他非要翻三倍的功德，下界根本交不上来，下官就出了个主意，让土地城隍去给凡人托梦发宏愿，许诺风调雨顺，提前把生灵们未来十年的功德全骗了上来，这才做成了那朵金莲！”
话音刚落。
雅间角落的阴影里，陈微缓缓走了出来，语气平淡：“李大人，你的意思，先是哄骗下界生灵，把功德提前骗到手，然后拍拍屁股，根本不去履行庇佑的职责？”
“是…”
李贞吉讪笑了一声，点头承认。
神仙显灵庇佑，忙活半天，为的不就是赚功德吗？
既然都把功德提前拿到手了，那为什么还要干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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