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清棠一时间没有接上话。
方才登舰时，她只随意扫过顾长烬一眼。
后来，他始终侧着脸看向窗外，她也没有特意去打量。
如今正面看过来，才发现，这人竟比自己先前以为的，还要好看许多。
尤其是那双眼睛，窗外流动的光映在其中，明明近在眼前，却让她生出一种望向遥远星空的错觉。
闻清棠短暂失神。
可更让她尴尬的，是顾长烬脸上那点真实的疑惑。
他竟然真的没留意。
自己说了什么，周围这些人在谈什么，甚至哥哥提起闻家以后，旁人的那些变化……
他似乎，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所以，方才那番猜测，全是自己想多了？
“啊……”
闻清棠移开目光，停了停，才重新开口。
“没有，是我误会了。”
这话说得倒很诚恳。
只是误会了什么，她又实在不好往下解释。
旁边，灰衣中年人已经笑着接过了话。
“闻小姐是瞧你看得认真，想问问外面的景色呢。”
他稍稍侧过身，看向顾长烬。
“小兄弟，头一回去联邦本星？”
闻清棠看了他一眼，没有纠正。
顾长烬也没在意这点小事，点了点头。
“第一次。”
“难怪。”
中年人笑容愈发热络。
“我头一回坐这趟船，也是一直往外看。那时候还专门挑了个窗边的位置，恨不得从头看到尾。”
他顺着这个话题，说了几句初次乘舰的趣事，方才那点不好接话的尴尬，便渐渐散了。
“我这次过去，是准备歇几天。”
“集团那边，几份供货合同刚谈下来。前前后后忙了两个月，趁着还没别的事，给自己放个假。”
中年人说着，又笑问：“你呢？也是过去玩？”
“我？”
顾长烬想了想。
自己主要是去找那具铸日王甲的。
不过，陆廷章送来的安排里，确实还有一份入学通知。
“应该是去入学吧。”
中年人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入学？这个时候？
他下意识看了眼斜前方的闻景川，又将目光落回顾长烬身上。
难不成，自己这一句话，还又问出个人物来了？
也对，独自登舰，既不搭话，也不往闻家兄妹面前凑。
兴许人家根本就不需要。
中年人心头一动，脸上却只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意外。
“入学？可是今年的星际联考，不是还没开始吗？”
这一问，周围也有几个人望了过来。
那名先前翻看招生资料的女乘客，将光屏重新抬了起来。
闻景川正在与人说话，听见这边的动静，也偏过了头。
“是新出的招生政策？”
中年人接着问道：“还是说，你跟闻少一样，拿到了特招资格？”
说话间，他已经将身体往这边侧得更正了一些。
“去哪个学院？”
顾长烬看向他。
“学院？”
“不是学院。”
他正要将名字说出来，旁边已经有人低声接了一句。
“不是学院？那是去进修？学技术的？”
中年人一怔。
再看顾长烬那副随意的模样，刚刚升起的念头，又渐渐落了下去。
自己倒是想岔了。
本星有不少打着名师招牌的培训机构，什么时候都能往里招人。
只要肯付钱，连入境、住宿，都能一并替你安排。
那种地方，自然也能叫入学。
原先前倾着身体的一名乘客，慢慢靠回了椅背。
“我知道几家，广告做得可不少。”
他笑了一下，没有再往下问。
招生女客看了看自己的资料，也将光屏重新放低。
至于大学……
整个曜河联邦，正式以大学为名的，只有一所。
谁家真拿到了那里的入学通知，还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应该是去入学的？
周围的人，压根就没往那上面想。
闻景川收回目光，接着方才的话，问起了那位乘客经营的业务。
原本转向顾长烬的注意，也跟着散了些。
灰衣中年人倒还是带着笑，只是没有再追问顾长烬，是谁替他办的入学。
“现在这个时代，学门技术，也挺好的。”
闻清棠忽然开口。
顾长烬看向她。
她已经将方才那点尴尬压了下去，语气平和了不少。
“本星那些培训机构，里面也有真正有本事的老师。只要挑对地方，未必就比在普通学院里学得差。”
顾长烬张了张嘴，啊？什么培训机构？
闻清棠却又接着道：“不过，入学之前，最好先问清楚，以后能去哪里上班。”
“有些证书，听起来很好，拿出去，人家未必肯认。”
这倒不是她随口吓人。
本星那几家培训机构，收费有多高，招人的时候有多会画饼，她可是知道一点的。
只是这些事情，往常她也只是当做趣闻，并不过多关注。
如今既然说到了，提醒一句，也不费什么事。
她看了眼顾长烬身上简单的衣服，声音放缓了些。
“能送你上这趟船，想来，你家里也费了不少心思吧？”
“路上遇见合适的人，多聊几句，也没什么不好。”
“以后真学出了本事，总得有地方让你用吧。”
旁边，中年人听到这里，先向闻清棠笑着点了点头。
“闻小姐说得在理。”
随后，才将话转向顾长烬。
“小兄弟，你还年轻，有些事，确实得早做打算。”
“本星那几家做培训的地方，我多少还认识几个老师。你报的是哪一家？说不定，我还能替你问两句。”
他说着，已经抬起了手环。
“等你学出来，要是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去处，也可以到我这里试试。”
“集团下面用得着技术人员的地方，不少。”
这番话，比先前问特招时，少了些小心，多了些指点后辈的随和。
几名还在留意这边的乘客，听见他肯给出工作机会，都不由又看了顾长烬一眼。
倒是好运气。
原本不过是一个去本星花钱学手艺的年轻人。
让闻家小姐多说了两句话，连后面的出路，都有人肯替他留意了。
灰衣中年人将联系方式调出来，不过没有急着发过去，反而又向闻清棠笑了笑。
“难得同船，能帮一点，便帮一点。”
闻清棠轻轻点头。
这件事办得，倒还算妥帖。
她也不是非要旁人奉承自己。
方才是她误会了，这会儿顺手帮上一把，也算将那点不愉快揭过去。
至于这个年轻人……
闻清棠看向他。
话已经说到了这里，总该明白了吧？
顾长烬却有些想笑。
自己还没来得及将学校名字说出来，这两位，竟然连往后的工作，都替自己安排好了。
“技能培训？”
他重复了一遍。
“不是。”
中年人正准备将联系方式发过来，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不是？”
顾长烬点头。
“不是去学这个。”
说着，他抬手，在手环上点了一下。
比起再解释一遍，还是让他们自己看，来得方便些。
一份通知，随之展开。
闻清棠原本正等着他开口，目光便顺势落了过去。
中年人也跟着低头。
光幕最上方，一行字清清楚楚。
曜河中央武道大学。
下面，是同样醒目的几个字。
入学通知书。
邻近的一名乘客，看见了那行校名，脸上的笑意忽然停住。
“曜河……中央……武道大学！！？”
微微颤抖，不可思议的声音让闻景川那边，刚刚接续起来的谈话，再次断了。
几乎在星舰上的所有乘客都齐齐望来。
闻清棠看着光幕，目光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移到顾长烬脸上。
灰衣中年人的手环，还亮着，上面，是他方才准备卖闻家小姐一个面子，而送出去的集团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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