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尘出狱之后,在药铺里躺了整整两天才缓过劲来。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被人冤枉的滋味,比吃了一只苍蝇还难受。尤其是被自己信任的人出卖——那个太医署的医正,他以前还跟他喝过酒,称兄道弟的。结果人家转头就把他卖了,卖得干干净净。
煤球这两天倒是过得滋润。柳如烟兑现了寒尘的承诺,买了二十条小鱼干给它。它每天叼着小鱼干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吃得满嘴流油,偶尔还冲寒尘喵一声,像是在说“看到了吗,这是老子应得的”。
第三天上午,赵秉钧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刑部的官员,一个个面色凝重,像是刚死了亲爹。赵秉钧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进门之后连茶都没喝,直接拉着寒尘进了里屋,关上了门。
“出什么事了?”寒尘问。
“沈大夫抓到了。”赵秉钧说。
寒尘愣了一下:“抓到了?在哪儿抓到的?”
“在城北的一个小镇上。”赵秉钧说,“他想混出关外,结果被关卡的人认出来了。那小子化了妆,贴了胡子,还穿了女装,差点就蒙混过关了。结果过关卡的时候,他的假胡子掉了一半,守关的士兵觉得不对劲,仔细一看——好嘛,通缉令上的人。”
“他现在在哪儿?”
“在刑部大牢里关着。”赵秉钧说,“我已经审了他一天一夜了,他什么都不肯说。嘴巴比河蚌还紧。”
“我去见见他。”寒尘说。
赵秉钧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他现在样子不太好。毕竟在牢里待了一天一夜,刑部的招待你也体验过。”
寒尘跟着赵秉钧来到了刑部大牢。
沈大夫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手脚都戴着镣铐,坐在稻草堆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也沾满了污渍,和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沈大夫判若两人。
寒尘站在牢房外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沈大夫。”他终于开口了。
沈大夫抬起头,看到寒尘,苦笑了一声:“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为什么?”寒尘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害死了我父亲,又差点害死我。你到底图什么?”
沈大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图什么?我图的是活下去。你以为我想这样做吗?我也是被逼的。庆亲王的人抓住了我的把柄,如果我不听话,他们就会把我的事情抖出来。我没办法。”
“你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
沈大夫又沉默了。
“说啊!”寒尘吼道。
“我……”沈大夫的声音很低,“我年轻时犯过一个错。我给一个病人开错了药,把人治死了。那家人的背景很深,如果这件事被捅出来,我不仅会丢官,还会被杀头。庆亲王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就拿这个来要挟我。”
寒尘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沈大夫这样一个医术高超的人,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为什么不早说?”寒尘问。
“我说了又能怎样?”沈大夫说,“错已经犯了,人已经死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命。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父亲,也对不起你。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寒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恨他,但又觉得恨不起来。沈大夫确实做错了事,但他也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被庆亲王的人控制,做了十几年的傀儡,最后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你会在牢里待很久。”寒尘说,“好好反省吧。”
他转身,走出了大牢。
身后传来沈大夫的声音:“对不起……”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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