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点开邮箱。
李雪发来的附件很详细。
张旭浩，交大机动学院研三学生。
去年他拉着几个室友，在研究生宿舍里做了一个订餐网站。
名字叫“饿乐馍”。
起因一点都不宏大。
几个男生经常泡实验室、打游戏，到了晚上又饿又懒，谁也不想下楼买饭。
于是，他们干脆做了个网站，把学校附近的餐馆放到一起，让学生坐在宿舍里就能点餐。
男生创业的理由，有时就是这么朴素。
饿，懒，想省事。
想法确实超前。
可现实从来不会因为一个想法不错，就主动给它让路。
租服务器，花光了几人的生活费。
印传单、跑商户、招兼职配送员，又是一笔笔开支。
为了让学生愿意尝试，他们前期不收配送费。
可兼职配送员跑一单的钱，却不能少。
结果订单越多，团队垫进去的钱越多。
现在，几个创始人每天靠泡面度日，连兼职配送员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最近几天，张旭浩一直在四处借钱。
亲戚，同学，能找的几乎全找过了。
他甚至去过学生会，想拉一点赞助。
结果钱没拿到，还被张凯那帮人当面嘲讽，说他们读研读傻了，放着正经学业不做，偏要当什么“高学历网络乞丐”。
叶辰继续往下看，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2010年，几乎没人把校园订餐当成一门正经生意。
智能手机还没有真正普及，网上支付也远没有后来方便。
大多数人连在网上点餐都觉得麻烦，更不会相信几个挤在宿舍里吃泡面的研究生，能把这门生意做大。
可叶辰知道。
再过几年，这家公司会从交大校园走向整个魔都。
再从魔都铺向全国。
商户、骑手和数以亿计的用户，都会被拉进这张越来越大的网里。
最终，它会成长为一家估值数百亿的庞然大物。
谁能想到。
未来那头巨兽，如今正缩在一间研究生宿舍里，靠几包泡面续命？
弹尽粮绝。
工资难发。
连学生会都懒得正眼看他们。
在别人眼里，这是个随时可能散伙的草台班子。
可在叶辰眼里，这是成本最低、也是最容易建立信任的入场时机。
他们现在最缺的不是想法。
也不是订单。
只是一笔能让项目活下去的钱。
只要在这个时候拉他们一把，叶辰就有机会拿到最早的筹码，再一步步把这头尚未长成的巨兽，拉进自己的版图。
叶辰关掉附件，给李雪回了一句。
“谢了。”
“这顿大餐跑不了。”
李雪很快回复。
“记账了，敢赖账你就死定了。”
叶辰看笑了，收起手机。
前方，交大的校门已经出现在夜色里。
出租车缓缓靠边。
叶辰付钱下车，抬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校园。
别人眼里，张旭浩只是个快吃不起泡面的穷学生。
可在叶辰眼里，那间狭窄的研究生宿舍里，藏着一张通往未来的入场券。
而且便宜得近乎白送。
明天，该去见见这几个靠泡面撑着的人了。
……
次日上午。
叶辰没课。
洗漱完，他没打扰还在宿舍打游戏的几人，独自出了门。
按照李雪给的地址，张旭浩住在研究生男生宿舍十三栋402。
叶辰刚走到四楼，一股泡面混着劣质烟草的味道便迎面扑来。
402的门虚掩着。
里面正吵得厉害。
“浩哥，真撑不下去了！”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抓着头发，声音发哑。
“昨天老李家那几份盖浇饭，配送费咱们倒贴了三十。”
“今天后街那几家店又催着结账。”
“卡里就剩不到两百块，下个月网费都交不起！”
旁边的胖子靠在床架上，长长叹了口气。
“要不算了吧。”
“借同学的钱，咱们以后慢慢还。”
“再这么折腾下去，导师那边也交代不了，项目没做成，毕业再耽误了，那才真完蛋。”
“不能算！”
穿着旧短袖的年轻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桌边的泡面桶跟着一晃，差点扣在键盘上。
他就是张旭浩。
头发乱糟糟的，眼里满是血丝，一看就是又熬了通宵。
“咱们的模式已经跑通了！”
“这半个月，订单每天都在涨。”
“只要有钱继续推广，把周边几所大学铺开，肯定能做起来！”
“可钱呢？”
眼镜男苦笑一声。
“你能变出来吗？”
“亲戚、同学，能借的全借遍了。”
“昨天你去拉赞助，那个张凯怎么说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火气。
“高学历的网络乞丐！”
张旭浩咬着牙，没有接话。
宿舍里只剩旧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就在这时，网页右下角又弹出一笔新订单。
三个人同时看了过去，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放在其他创业团队，这代表生意上门。
放在他们这里，却意味着又要先垫一笔配送费。
不是没生意。
是连生意都快接不起了。
就在宿舍再次陷入沉默时，门外响起三声轻响。
“笃笃笃。”
三个人同时回头。
叶辰推门走了进来。
白色休闲衬衫，黑色长裤，打扮简单干净。
他抬手推门时，腕间的江诗丹顿被日光灯照了一下，很快又藏进袖口。
“哪位是张旭浩学长？”
张旭浩站起身，上下打量着他。
“我是。”
“你哪个院的？找我有事？”
叶辰走到一张空椅子旁，把上面几本厚重的机械专业期刊挪开，随意坐下。
“叶辰，大一，计算机系。”
眼镜男皱了皱眉。
“大一的？”
他看了看叶辰，又看了看门外。
“你要是来应聘兼职配送员，那来晚了。”
“人暂时招满了，而且……”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工资暂时也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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