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多宝的声音落下，秦裂盯着三人看了两息，原本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线。他偏过头，将嘴里的血水吐到一旁。
“可算来了。”
金多宝笑呵呵地拍了拍自己肚子。
“高手嘛，总得最后出场。你看，这不就刚好赶上了？”
雷千劫瞥了他一眼道：“再晚一点也能赶上。”
金多宝挑眉。
“赶上什么？”
“给我俩收尸。”
金多宝：“……”
秦裂咧了咧嘴，重新将战戟提起。顾长渊的目光也从两人身上扫过，秦裂身上已经添了几处伤，雷千劫周围的雷意同样有些紊乱，好在两人的气息都还稳得住。
“还能打？”
秦裂活动了一下肩膀。
“死不了。”
几人不过说了几句话，另一边，韩峥脸上的神色已经一点点沉了下来。
三人刚出现的时候，他确实认真看过几眼。能一路穿过万煞岭走到这里，本身便足以说明来人不会是什么寻常人物，可随着气息一一扫过，那点戒备很快便淡了下去。
神台，又是三个神台，韩峥看着几人旁若无人地站在那里说话，忽然冷笑一声。
“嘁，我还以为来了什么人物！”
众人目光转去。韩峥视线从顾长渊、金多宝与白岁宁身上一一扫过，最后重新落回秦裂与雷千劫身上。
“原来又来了三个废物。”
韩峥冷笑一声。
“怎么？就让你们两个认不清现实了？！”
金多宝听到这里，眨巴了两下眼睛，又看了看韩峥，到底什么都没说。
韩峥顿了顿，语气反而慢了下来。
“神台境能走到这里，算你们有几分本事，可那又怎么样？”
属于法相后期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压下，周围几尊法相也随之散开，将几人隐隐围在中央，却没有急着动手。
韩峥抬眼盯住雷千劫。
“雷，你带不走。”
随后，他目光又从其余几人身上一一扫过，眼底杀意一点点沉下。
“今天三个也好，五个也罢，今天就算再来几个——一样得死！”
“一个都走不了！”
……
白岁宁手中的白玉长枪轻轻一转，正要上前，顾长渊却已经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我来吧。”
白岁宁看了他一眼，脚步停下，顾长渊活动了一下手腕，平静望向韩峥。
“正好活动活动。”
金多宝眨了眨眼。他先看看顾长渊，又看看对面的韩峥，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到底什么都没说。
韩峥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活动活动？”
顾长渊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向前。玄黑长衣随步轻动，半束黑发垂在身后。四周几尊法相境气息沉重，隐隐将这片区域压得有些凝滞，与之相比，那道缓步走来的修长身形并不显得如何惊人。
可不知为何，随着顾长渊一步步走入战圈，所有人的目光都慢慢落在了他的身上。直到他停下，顾长渊目光从另外几尊法相身上扫过。
“其他几个，你们解决。”
“行。”
金多宝答应得很快。秦裂握着战戟，嘴角也慢慢扬了起来，雷千劫没有说话，只是将脚下刚刚升起的雷光重新压了回去。
他们都没有急着动。周围那几尊法相同样站在原地，一个神台，主动挑上韩峥，在他们看来，这场面确实值得先看上一眼。
韩峥盯着顾长渊，眼底最后那点笑意彻底化作阴冷。
“看来刚才陪他们两个玩得太久了！真让你们觉得……自己有资格站到我面前了？”
他缓缓握紧五指。
“也好！先拿你开刀！”
话音落下，韩峥一步踏出！
砰！
脚下黑石骤然崩裂，法相后期的雄浑道力顷刻压入右臂，数十丈距离被一步跨过，韩峥已经来到顾长渊面前。
一拳轰出！
四周那几尊法相依旧没动，甚至有人嘴角已经带上冷笑。在他们看来，这一拳之后，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顾长渊直到韩峥逼到近前，才抬起右手，五指收拢，同样一拳。
砰——！
两拳正面撞在一起。
韩峥脸上的冷意骤然僵住。
一股远超预料的力量沿着拳锋轰入手臂，刚刚汇聚起来的雄浑道力几乎在碰撞的刹那便被生生震散。下一刻，韩峥整个人猛地向后退出，脚下黑石接连炸裂，一连退出十余丈，才强行沉下身形，止住退势。
四周一下安静了。那些原本准备看韩峥如何碾死一个神台的法相境修士，脸上的神情几乎同时凝住。
秦裂挑了挑眉，雷千劫倒没有多少意外。
金多宝看了看韩峥，又摇了摇头，仿佛不忍心再看。
顾长渊还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韩峥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五指竟在轻轻发颤。片刻后，他重新抬头，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没了。
“难怪敢站出来。”
他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将眼底那一丝惊疑强行压了下去，刚才是他轻敌了，一定是，一个神台，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刚才倒是小看你了。”
韩峥盯着顾长渊，忽然扯了扯嘴角。
“一拳而已！”
轰隆隆——！
大量暗沉道纹骤然从他身后升起。
雄浑法相之力铺向四周，大地随之震动，一尊足有百丈之高的庞大古猿从翻涌道光中缓缓站起。肩背宽阔，双臂粗壮，暗金道纹遍布相身，当那颗狰狞猿首真正抬起时，一股沉重威压顷刻笼罩整片战圈。
镇岳古猿法相！
韩峥立在百丈法相之前，先前那点轻视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现在！再接我一拳试试！”
轰——！
镇岳古猿一步踏出。庞大相身带起的力量震得四周黑石不断跳动，紧接着一臂抬起，五指收拢，百丈巨拳自高处轰然砸落！拳势还未真正压到近前，顾长渊周围的黑石便已经成片龟裂。
韩峥眼底杀意彻底爆发，这一拳，他再没有半点留手。
顾长渊抬起头，体内一直平静的万道神台，终于有了回应。
嗡——！
一声低沉道鸣缓缓荡开。随后，一座神台自顾长渊身后无声映入虚空，没有铺天盖地的神光，也没有轰动四野的异象。那座神台就那么安静地悬在那里，可它真正显现的一瞬，周围所有法相境修士的神情都变了。
韩峥瞳孔骤然收缩。不只是他，原本还站在一旁看戏的几尊法相，也在这一刻死死盯住了那座神台。其中一人掌间刚刚凝起的道力，甚至不自觉散了开来。
他们都曾经走过这个境界。一步一步，从神台踏入法相。
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座神台应该是什么样子。
可眼前这一座……
完全不同。
一重又一重大道气息沉在其中，彼此交叠，却没有半分混乱。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的道蕴无声流转，整座神台安静得看不出半点锋芒。
可越是安静，越让人心惊，仿佛那份平静之下，正压着一片随时都会彻底爆开的万道洪流。
韩峥死死盯着那座神台，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懂一个早已经走过的境界。
“这是什么神台……”
话还没有说完，一道玄黑流光已经在顾长渊掌间迅速凝实，方天画戟入手。
顾长渊单手握住长柄，万道神台悬于身后，迎着高处那只轰然压下的古猿巨拳，一步向前。
长戟扬起。
轰——！
戟锋与巨拳正面相撞，恐怖冲击顷刻卷向四周，大片黑石被生生掀起，又在半空中震成碎屑。
百丈镇岳古猿庞大的相身猛地一滞。
下一刻。
咔嚓——！
一声极其清晰的碎裂声，从法相深处骤然传出。
韩峥瞳孔猛缩。
无数裂痕几乎同时从古猿落下的巨拳后方炸开，顷刻爬过半边相身。原本凝实厚重的暗金道光大片崩落，整个百丈法相都在那一戟之下剧烈震动。
随后——
轰！
镇岳古猿半边身躯轰然炸碎！狂暴的法相道光席卷四方。韩峥身体剧震，一口鲜血当场喷出，整个人被反震之力直接掀飞出去。
这一刻，整个战圈彻底安静。没有人再准备出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长渊身上。
一座神台。
一戟。
正面轰碎了韩峥半尊法相。
韩峥落地以后踉跄退了数步，一脚踏碎黑石，才强行稳住身体。再抬起头时，他眼里第一次真正出现了惊恐。
“不……不可能！”
他也是从神台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所以他比谁都知道，眼前这一幕究竟有多荒唐。
一个神台，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不可能！不可能！”
韩峥猛地抬手。方才崩散出去的法相道纹从四面八方疯狂回流，镇岳古猿残缺的相身随之剧烈震动。暗金纹路从庞大法相一路蔓延到他的身体之上，原本已经跌落的气息再次疯狂拔高。
到了这一步，韩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雷、什么功劳。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眼前这个人必须死！
“杀！”
韩峥一声暴喝。残缺的镇岳古猿随之发出低沉咆哮，剩余法相之力几乎在这一瞬尽数汇聚。人影与法相同时向前，暗金道光压满前方，沿途大片黑石被气浪掀起，顷刻粉碎。
顾长渊依旧没有退，万道神台安静悬在身后，眸底九重劫纹无声流转一瞬。韩峥本体、镇岳古猿，以及那些彼此纠缠、疯狂回流的法相道纹，顷刻在视野中分开。
下一刻，顾长渊动了，玄黑身影骤然消失。
韩峥瞳孔猛地收缩，镇岳古猿巨掌轰然落下，却只将一道残像拍碎。
人呢？！
念头才刚刚升起。
一道极轻的锋鸣，已经从前方响起。
嗤——！
韩峥身体骤然僵住。
顾长渊不知何时，已经越过镇岳古猿，出现在他的身后。
两道身影背对而立。短暂的寂静中，一条极细的痕迹从镇岳古猿胸前缓缓浮现，随后横贯整个庞大相身。
韩峥低下头，同样的一道痕迹，也已经出现在他的胸前。
“不……”
咔嚓——！
百丈镇岳古猿从中央彻底裂开，庞大相身轰然崩散，无数暗金道光如同决堤般向四面八方溃灭。
与此同时，韩峥体内气息骤然断绝，身体自半空坠下。
轰！
重重砸入碎石之间，雷区重新陷入死寂。
顾长渊缓缓落地，玄黑长衣重新垂落，掌中的方天画戟也一点点化作流光散去。
他没有再看韩峥，只是抬起眼，望向周围那几尊已经僵在原地的法相。
“现在。”
顾长渊声音依旧平静。
“认清了吗？”
无人回答，刚才韩峥那一句句声音，仿佛还停在耳边。
三个也好，五个也罢；来多少，都得死。
可现在，韩峥死了，镇岳古猿也已经彻底崩散。而杀他的人，只是神台。剩下几人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来，看向顾长渊的目光中，再没有半点先前的轻视，只剩惊惧。
其中一人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下一瞬，几人几乎同时转身。
走！
没人再想着雷，也没人去管韩峥，数道身影朝着不同方向暴掠而出。
金多宝看着这一幕，神色一顿，他向前走了一步，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
“哎，诸位留步。”
秦裂握着战戟的手微微一顿，雷千劫也偏过头。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到金多宝身上，随后又彼此对视了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些画面。
下一刻，几道身影同时追向不同方向，不多时，最后一道轰鸣渐渐消失，雷区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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