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屏幕边缘的几个红色光点放大。
“这老狐狸把家族的岩流舰队全调过去了,天上还有执行局的黑鹰直升机在盘旋。”
苏恩曦声音不大的说道:“他自己估计就在那座叫须弥座的人工浮岛上,正死死盯着海底呢。”
芬格尔的通讯接了进来,背景里满是急促的敲击声。
“学弟,陆路也行不通。去横须贺的东名高速和第三京滨全被防暴车堵死了,收费站的挡车杆都换了炼金钢板,硬闯的话连车带人都得变成马蜂窝。”
酒德麻衣靠在机柜上,反手拉了一下狙击枪的保险栓,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看来老家伙很怕有人去海里跟他抢东西。”
苏墨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探了探绘梨衣的脉搏。
脉象乱得可怕,白王血裔的排异本能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正在疯狂撕咬那些试图靠近心脉的药力,每一次收缩都在透支她本来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他没有迟疑,掌心立刻吐出一股精纯的紫金真气,顺着绘梨衣的心脉一点点放了进去。
这股气治不了那种根深蒂固的血脉冲突,只能在她的心口外围结出一层坚韧的网,把那些乱撞的破坏力强行兜住,给她留下最后一点能喘气的空间。
“你能撑多久?”源稚生站在门口,声音嘶哑。
“真气护不住太久,最多只有几个小时。”苏墨收回手。
“一旦这张网破了,她的心脉会跟着一起碎掉。”
时间被强行卡死了。
苏恩曦在屏幕上划了一条红色的细线,眉头紧锁,硬闯公路风险太大,一旦被高射机枪黏上,车里的人都会被拖住。
“谁说我们要走公路了。”源稚生忽然开口,他走到操作台前,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灰色标记上。
“这里有一条废弃的军用铁路,是二战时候用来运送秘密物资的,它直通横须贺军港底下的防空洞。”
源稚生抬起头,眼神平静到了极点。
“赫尔佐格虽然窃取了家族的位置,但他毕竟是个外人,有些以前存在的暗道,他未必都清楚。”
苏恩曦眼睛一亮,手指快速在键盘上跟进。
“我查到了,这条铁路虽然在名义上废弃了,但地下轨道还在,完全避开了上面所有的设卡点。”
“能过车吗?”苏墨问。
“改装一下越野车的轮胎,直接用铁轨跑没问题,速度提得上来。”苏恩曦点头。
“那就走这儿。”苏墨转身往外走,顺口吩咐。
“芬格尔,继续在网上放烟雾弹,给赫尔佐格找点麻烦,别让他在海面上待得太安稳。”
芬格尔立刻回复道:“明白,我这就把新宿几个据点的坐标改成猛鬼众指挥部发给执行局,让他的人先扑个空。”
酒德麻衣将重型狙击枪背好,理了理黑色的紧身作战服。
“我去探路了。”
她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推开安全屋的门,身形很快隐没在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夜里。
医疗室内,樱正在给源稚生重新缠上崩开的绷带,她的动作很快,但指尖一直在细微地发抖。
“少主,你真的要去吗?”樱低声问,她比谁都清楚八千米的深海意味着什么,那是人类肉身根本无法承受的死亡禁区。
“我必须去。”源稚生站起身,拿起了那把沾着血的蜘蛛切。
“她是我妹妹,这是我欠她的。”
苏墨走回病床边,动作极小地将绘梨衣抱了起来。
女孩真的很轻,抱在怀里就像一截失去了水分的枯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垂落下来,指尖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苏墨将一股温热的真气顺着她的背心送过去,用自己的黑色风衣把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看了一眼女孩紧闭的双眼,没再说话,直接抱着她大步走出了医疗室。
安全屋的车库里,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悍马已经启动,低沉的引擎声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苏恩曦坐在驾驶座上,把方向盘死死把住。
“都坐稳了,地下铁轨这趟可能有点颠。”
源稚生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那台通讯器,目光盯着前方幽暗的车库出口。
苏墨抱着绘梨衣坐在后排,手心始终贴着她的背部,护住心脉的真气没有一秒钟中断过。
卷闸门缓缓升起,狂风夹杂着暴雨瞬间涌进车库,外面的世界早已经变成了一片泥泞和混乱的战场。
“走。”苏墨淡淡地说道。
黑色悍马猛地冲出安全屋,一头扎进了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里。
半个小时后,悍马撞开了一处生锈的铁丝网,驶入了一条隐藏在杂草和废墟后面的地下隧道入口。
隧道里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和死气沉沉的霉味。
苏恩曦关掉了车大灯,只凭着微光夜视仪在布满积水的铁轨上狂飙,特制的加固轮胎压在钢轨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摩擦声。
“麻衣刚才发来消息,横须贺港的外围确实有执行局的人在设卡,但防守重点都在水面上。”苏恩曦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汇报。
“赫尔佐格的心思全在那座须弥座上。”
“上杉越是在那边接应吧?”源稚生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黑暗。
“他抢了一艘特种深潜器,就停在三号军用码头的底下暗室里。”苏墨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这条废弃铁路很长,但一路上没有任何阻碍。
赫尔佐格确实算漏了这一步,他以为掌控了现代的监控网络就能封死整个东京,却不知道在这个国家,总有些旧时代的暗道是那些机器查不到的。
车厢里除了引擎的轰鸣,没人发出别的声音。
绘梨衣忽然在苏墨怀里轻微地动了一下,她没有睁开眼,但眉头死死地皱在了中间,喉咙里发出微弱的闷响,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苏墨立刻加大了真气的输送,把快要崩裂的防护网重新缝补起来,女孩的呼吸这才稍微平缓了一点。
“快到了。”源稚生看着前方隐约出现的微弱光亮。
隧道尽头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掩体空间,原本应该是用来停放潜艇的暗坞,现在却空空荡荡的,只剩下海水的咸腥味和拍打岩壁的水声。
悍马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水边。
苏墨抱着绘梨衣下车,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空旷的地下暗码头里,停着一艘造型略显陈旧的深潜器。
外壳是厚重的深灰色钛合金,表面布满了海水腐蚀的痕迹,看起来像是个大号的深海铁锤。
一个穿着风衣的干瘦老头正蹲在深潜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手里拎着一把满是油污的扳手。
听到刹车声,老头回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凌厉的光。
“终于来了,老子等得骨头都快生锈了。”上杉越把扳手随手一扔,站直了身子。
他看了源稚生一眼,破天荒地没骂人,视线直接落在了苏墨怀里的绘梨衣身上。
老人的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碰那张苍白的脸,最后手指在半空停住了,有些僵硬地收了回去。
“这身子已经被掏空了。”上杉越声音哑得厉害。
“赫尔佐格那个老畜生。”
“她撑不了多久。”苏墨看着他,没给对方伤感的时间。
“这深潜器能潜到八千米?”
“这是当年苏联留下来的冷战老古董,虽然破了点,但外壳是纯钛的,潜到深渊底下的海床不成问题。”
上杉越转身指了指已经打开的沉重舱门。
“赫尔佐格的打捞队已经在须弥座开始往海底放线了,我们时间很少,再晚一步,那老东西就把圣骸捞上去了。”
苏墨没有犹豫,抱着绘梨衣直接跨进了狭窄的圆形舱门。
源稚生紧随其后,在舱门口停下脚步。
“你不去?”苏墨看着站在外面不动的上杉越。
“这种憋屈的铁罐子,老子进去连个身都转不开。”上杉越啐了一口,摸出身上的打火机。
他拍了拍厚重的舱门边缘,力道大得让钛合金外壳发出了一阵闷响。
“深海极渊下面是那个死老头子的神殿,但海面上这帮狗东西得留人看着,不然你们一头扎进海里,上面连个放缆绳的都没有。”
上杉越低头点燃了那根有些潮湿的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看着源稚生,粗糙的嗓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去深海里开门,把你妹妹好好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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