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天色将暗未暗，路灯还没亮起来。林砚下了班沿着新闸路往回走，路过“待追索书店”的时候，余光扫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领口边缘磨得发白了。他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站在书店门口的石阶前，像在等什么，又像在犹豫要不要推门进去。他的脚边放着一只旧帆布包，包口敞着，能看到里面露出几张叠过的纸。林砚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他走到书店斜对面那棵梧桐树旁边，假意低头看手机，余光仍然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站在门口大约三分钟，期间抬头看了两次招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推开了店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那人侧身挤了进去，门在他身后虚掩着，留下一条窄窄的光缝。
林砚没有跟进去。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继续往住处走。走了大约十几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书店的方向——门缝里的暖黄色灯光在暮色中像一条细线。
第二天中午，林砚又路过那条巷子。书店的门开着，阳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去，在地板上落下一块明亮的光斑。他看到店里多了一张小矮桌，桌面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只透明的玻璃罐，罐口塞着一卷纸。玻璃罐下压着一张卡片，写着：“待转交——收件人：待定。”他推门进去，那个中年人正在书架后面整理旧书，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昨天那个人来过了。”
“放了什么？”林砚走到玻璃罐前弯下腰。那卷纸的封面朝外，用钢笔写了一行字：“致外婆——关于我在新规则试炼场里遇到的事。”字迹很工整，笔画沉稳，像是逐字斟酌后落笔的。他直起身：“他有说这封信是寄给谁的？”
“他说他外婆不在了。”中年人说，“信写好了，不知道该往哪儿寄。他听一个朋友说这里有‘待追索’的服务，就带过来试试。他跟我说了一句——‘收件人没了，但信还在，我不想把它扔掉。’”
林砚看着那只玻璃罐。罐子的盖子是松的，他没有打开，只是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他没留名字？”
“留了一个代号。”中年人走到柜台后面翻了翻一本簿子，“他说如果以后有人来问，就说是‘编号001’的寄件人。其他的什么都没留。”
林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站了片刻，转身走出了书店。门外的阳光落在巷子的青砖路上，把砖缝里的青苔照得微微发亮。走到巷口时他给赵霜发了一条消息：“书店里有人寄了一封信，放在一只玻璃罐里。写的是关于自愿模式之后进试炼场的经历。罐子贴的标签是‘待转交’。”
赵霜过了几分钟才回：“那封信会有人来取吗？”
林砚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不知道。但把它放在那里，就是给它留了一个可能被人看到的机会。那封信原本可能会被锁在抽屉里，被遗忘、被扔掉。但现在它被放在一只透明的玻璃罐里，摆在阳光能照到的位置。也许收件人永远不会来。但至少信存在了，被记录了，被分类归档了。”
赵霜没有再回复。林砚把手机收进裤袋，继续往前走。
当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回想那封信封面上写的字——“致外婆”——三个字很短，但写得非常用力，尤其是在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上，笔画几乎要穿透纸背。那一笔里有一种他说不上来但能感受到的东西，它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把某件搁了很久的事情终于放下了”的微弱的声响。他想了一会儿，翻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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