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把书房门关严实了，又让老管家在门外守着，这才坐回桌前，给楚天倒了杯茶。
"楚先生，有些话我本不该对外人说，但你今晚来了，有些情况你也该知道。"少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奉天城现在的局势，表面上看着还算安稳，实际上暗流涌动。日本人在关外越来越嚣张，关东军随时可能南下。我手下有二十多万军队，但真正能打仗的不多，内部还有亲日派在掣肘。"
楚天安静地听着。他能感觉到少帅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是在倒苦水，而是在冷静地分析局势。这种表达方式让他想起了前世看的那些军事纪录片，指挥官在战前会议上把最坏的情况摊开来说，然后制定对策。
"亲日派？"楚天问。
少帅点了点头，目光冷了几分："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手下有一批跟日本人走得近的将领。我接手之后，一直在削他们的权，但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清理干净。这些人明面上服从我的命令，暗地里跟日本人眉来眼去。我怀疑，这次阴阳师的事情，他们中也有人参与。"
楚天想起令牌上那张精确到出入口的布防图，心里也是同样的判断。如果没有内部情报，日本人不可能对少帅府的了解细致到这种程度。
"令牌上的布防图精确到了你们府上的几个出入口，"楚天说，"这说明给你提供情报的人，级别不低。"
少帅的眼神阴沉下来。他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这个问题他也在思考。
"我怀疑是副官赵恒。"少帅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负责府上的日常防务，所有的布防安排都经过他的手。最近一段时间，他的行为有些反常，但我没有实锤，不好轻举妄动。"
楚天没有评价。他不懂军事，也不懂政治，这些判断他做不了。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少帅府内部真的有内鬼，那三天后的行动就必须更加小心。
少帅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的夜色。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孤独而坚定。
"楚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整军备战吗？"少帅忽然问。
楚天没有回答。
少帅自顾自地说下去："不是因为我想打仗。打仗是要死人的，死的都是我的兄弟，我比谁都心疼。但如果我不备战，日本人就会得寸进尺，今天占一个城，明天占一个省，后天整个东北就不是中国人的了。我父亲把这支军队交到我手上，不是让我投降的。"
他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天："楚先生，我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我知道阴阳师的事之后，一直在想办法。我手下有几个能人，都是跟日本人在东北混了多年的老江湖，对阴阳术也有些了解。但他们对付得了普通邪祟，对付不了阴阳师和式神这种级别的对手。"
楚天听着少帅的话，心里隐隐有些触动。他前世在网络上看过无数关于少帅的讨论，有人说他是英雄，有人说他是败家子，众说纷纭。但此刻坐在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一个历史符号，而是一个正在咬牙硬撑的活人。他面对的不只是日本人的枪炮，还有内部的背叛和超自然的威胁，换一个人可能早就崩溃了。
"少帅，"楚天开口了，"你手下那几个能人，能告诉我他们的情况吗？"
少帅微微点头："有一个叫马三的，是关东有名的猎户出身，对邪祟有些研究。还有一个姓王的，以前是茅山弟子，后来因为犯了门规被逐出师门，投了军。这两个人对付一般的邪祟没问题，但阴阳师和式神，他们没交过手。"
楚天想了想，说："让他们到时候配合我。阴阳师和式神交给我来对付，他们负责清理外围和善后。"
少帅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他不是那种因为有人帮忙就盲目乐观的人。
"楚先生，我想知道，你有几成把握？"
楚天笑了。这是他从穿越到现在，听到的最直接的问题。
"说实话，不到三成。"他坦白道，"阴阳师的数量我还没有完全摸清，但至少十几个。式神更麻烦，这东西不是活物，普通的枪炮打上去没用。我能做的，就是在三天后的行动中冲进去斩首，把阴阳师的首领干掉。但在那之前，我需要有人帮我拖住式神，给创造我接近阴阳师的机会。"
少帅沉思了一会儿，说："拖住式神，我可以安排。马三和王道长虽然对付不了阴阳师，但手底下的兵可以分散式神的注意力。问题是，你怎么确定能找到阴阳师的首领？"
楚天指了指桌上的令牌："这块令牌是关键。日本人搞这种大规模的行动，一定会有一个指挥中心，也就是他们阴阳师的核心据点。只要找到那个地方，首领就在那里。"
少帅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楚天，忽然笑了。这次的笑跟之前不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楚先生，你嘴上说自己是江湖人，可你做事的方式比很多军官都要周密。"少帅说。
楚天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他心想我要是告诉你我前世是写网文的，你信不信？在前世那个世界里，这种运筹帷幄的戏码都是他键盘上敲出来的，现在亲身参与其中，才发现现实比小说复杂一万倍。小说里的主角可以开挂可以读档，他不行，每一步棋都是落子无悔。
少帅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巡逻的卫兵，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楚先生，你知道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最担心的是什么吗？"少帅的声音变得低沉，"不是日本人的枪炮，而是我们自己人的心散了。军队里有人想打，有人想和，有人想保存实力等机会，还有人恨不得直接把东北双手奉上。人心不齐，再多的枪也白搭。"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我接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肃军心。不服从命令的，撤职。跟日本人暗通款曲的，抓起来。我知道这样做会得罪很多人，但我宁可得罪一千个懦夫，也不能让一万个士兵跟着倒霉。"
楚天静静地听着。这番话从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决断。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少帅能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下保持冷静。这个人不是不知道危险，而是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少帅收起笑容，正色道："楚先生，我不会用大道理来压你。但我有一句话想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来奉天城，也许最初不是为了这件事，但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你心里有这根弦。我信你。"
楚天被这句话说得有些触动。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看看情况吧。"
然后起身告辞。
少帅没有挽留他，只是亲自把他送到了书房门口。楚天翻墙的时候，少帅站在回廊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楚先生，小心府里的人。"
楚天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少帅说的是内鬼的事情。他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要对付阴阳师，还要在少帅府内部那些看不见的暗线中小心周旋。
他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少帅府的灯火依然亮着。少帅站在回廊下，看着楚天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楚天在回客栈的路上，心情有些复杂。
他本来只是想来提个醒，没想到跟少帅聊了这么多。少帅比他预想的要硬气得多，不是在投降妥协，而是在暗中布局抵抗。这样一个有骨气的军人，不应该死在阴阳师的邪术之下。
"操，又多了一桩闲事。"楚天低声吐槽，"老子本来就是个写小说的，怎么就变成救国英雄了。"
但他知道，吐槽归吐槽，明天这一仗，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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