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船队给传送走，朱棣等人也应该去干正事了，没错，就是去干陈祖义。
二师兄站在云头，收敛了方才的笑意，望向茫茫大海。
他的水法追踪之术，专寻海水里残留的气息、船桨搅动洋流留下的隐痕，寻常人根本看不见。
只见他闭上双眼，粗厚的手掌在身前缓缓虚划，口中低声念起法诀。
周遭海面的水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动，一缕缕淡淡的水丝从波涛里浮起，悠悠飘到他的眼前，缠绕盘旋。
那些水丝里藏着海盗船行过的痕迹，船底刮过海水、人身上的汗味、船上焦油与烟火的气息，全都封存在这水流印记之中。
片刻之后，二师兄猛地睁开双眼，两道微光在眼底一闪而过。
他抬手指向南方一处海岛：
“找到了！陈祖义的老巢就在旧港附近的一处隐秘海湾。”
“那地方三面环着礁石，口子藏在密林之后，外面的船轻易寻不到入口，这群海盗就躲在里头！”
朱高煦一听，瞬间语气亢奋：“他娘的，太好了！今日总算能这陈祖义连根拔起了！”
朱棣则是微微颔首，对着猪八戒拱手：“今日能寻到此匪寇，多亏了元帅神通，元帅日后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陛下客气了！”
紧接着朱高爔驾着天宫，朝着猪八戒所指的那片南方海岛，破空飞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南京龙江港。
辰时刚过，日头升到城墙头上，把江面照得白晃晃一片。
龙江港的码头上已经忙活开了，挑担的、推车的、扛包的，在跳板上上来下去，号子声和江涛声搅在一起。
江面上泊着大大小小的官船、商船、渔船，桅杆一根挨着一根，旗子一面叠着一面。
岸上的仓廪前排着长队，户部的吏员坐在棚子底下记账，笔尖在册子上沙沙地走。
远处有几艘新造的漕船正在试水，船工们喊着号子摇橹，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码头上管事的王百户正蹲在石阶上啃烧饼，一边啃一边拿眼睛扫着江面。
他在这儿干了十几年，什么船没见过？
可今儿个不知怎么回事，他总觉得眼皮子跳，右眼跳完左眼跳，烧饼啃了一半就搁下了。
“老周，你说我今个怎么了，眼皮一直跳？”他朝旁边正在系缆绳的老兵喊了一嗓子。
老周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汗：“我看啊！！！你就是闲的没事干！才一直想这些！”
话音刚落，江面上忽然亮了一下。
王百户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那亮光没消，反倒越来越盛，离岸约莫半里地的水面上，出现了了一个方框。
那方框起初只有井口大小，但是瞬息之间就不断膨胀。
四条边上亮着淡金色的纹路，框里头有数不清的符文在游动，跟鱼群似的，转得飞快。
“老周，我就他娘知道今天有问题！你看那是什么！”
王百户一下从石阶上弹起来，烧饼掉在地上也顾不上了。
“啊！那是……”
老周顺着他的手一看，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的缆绳滑进了水里。
码头上其他人也看见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扛包的，记账的吏员，摇橹的船工，都前后看到了这神奇的一幕。
那方框越变越大，越变越宽，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已经铺开了好几里，把江面一大片水域全框在了里头。
框里的符文转到了极致，猛地一闪。
“轰——”
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从天上砸了下来，又没有激起一丝水花。
方框里闪过一道微光，紧接着，水面上接二连三地冒出了船。
先是几艘小的，再是十几艘大的，最后是几十艘、上百艘，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一眨眼工夫，整片江面就被船塞满了。
桅杆如林，帆樯交错，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打头那几艘宝船，船身包着铁皮，船头雕着兽面，九桅十二帆，比码头旁边任何一艘船都大出一大截。
船上的水手、官兵、使臣，一个个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扶着船舷的，握着缆绳的。
码头上死一般地安静。
王百户张着嘴，烧饼渣还沾在嘴角，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
江面上更是一片鸡飞狗跳。
一个正在划桨的渔夫，眼前一花，一艘宝船就凭空出现在他船头前面，离他的船头不到一丈远。
他吓得把船桨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船舱板上，疼得直抽气，可连揉都顾不上揉，只是瞪着眼前那堵黑压压的船壁。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宝船，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我的个……娘嘞……”
不少正在江上航行的小船都遇上了这一幕，好好行船，面前猛地冒出大船，吓得船上之人魂飞魄散。
好在那传送阵法精准得很，船与船之间留的间隙刚好够用，虽然惊险，却硬是没碰着一条船。
船队凭空显现，却没有冲撞伤人，无一人伤亡，只不过对周围的船只造成了一些惊吓。
而宝船主桅下，代理船长低头看着脚下突然出现在水面上的甲板，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熟悉的龙江港码头，愣了一瞬：“真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把整条船的人都给喊醒了。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扭头看了看四周熟悉的江岸和码头，沉默了两三息，忽然炸了锅似的欢呼起来。
“回来了！真回来了！”
“龙江港！是龙江港！我认得那个望楼！”
“老天爷，真回家了！活神仙啊！真是活神仙！”
“你掐我一把，快掐我一把，我看看是不是做梦！”
“哎哟！你还真掐啊！”
各条船上都乱成了一锅粥。
毕竟出海两年，家里人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
本来按正常的路程来算，还得走两个月，谁成想，遇到真神仙了，一眨眼的工夫，家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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