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青宾馆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强建集团从省城来的那个人住进去了。
消息是孙翊云给的，车牌号和前几次出现过的那辆别克对得上，人住的是带办公桌的商务套间，连续入住登记写的是五天。
当天的粗茶淡饭比平时冷清一些，一楼大厅只坐了两桌散客。
陈年到的时候孙翊云正在吧台后面剥蒜，看见他进来也没停手，只是用下巴往二楼方向点了一下：“苟发财来了，在上面等你。”
陈年上楼的时候看见苟发财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手边摊着一部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苟发财见他上来直接把屏幕转了过来：“省城来的人，查到了。姓田，叫田立坤，强建能源板块的副总，主管对外投资和合作拓展。”
“他在长青煤业那边有熟人，前两年长青煤业的一个技改项目，强建出过设备，就是经他的手牵的线。”
“他这次住进长青宾馆，大概率是冲着洗煤厂这个项目来的。”
“他可能在打两个算盘，一是想阻止我们进入园区，二是想拉长青煤业那边的负责人出来把我们挡在门外。”
陈年听完之后十分平静没有流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坐下之后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长青煤业那边有什么反应？”
“目前没有官方反应。但我得到消息，田立坤昨天下午去了长青煤业矿区办公区，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走。”
陈年皱了皱眉头，放下了茶杯，靠回椅背上，过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你去查一下长青煤业今年内部有没有准备启动洗煤厂建设但被搁置的记录，或者任何相关会议纪要和项目评估报告。”
“如果他们有这个心但没这个力，那我们这一刀就插得更准。”
苟发财点了点头，记下了。
与此同时，陈年给肖工打了个电话：“肖工，你先别急着出报告，我还有几笔账要算清楚，下周再碰头。”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年立马去了一趟县发改委。
接待他的是一个姓黄的科长，三十出头，戴眼镜。
陈年也是单刀直入，打开手机上那张矿区边角地块的卫星图立马说道：“黄科长，我手上有全套的煤矸石处理方案，配套设备供应商已经选定了，环评和能耗报告也在做。”
“如果县里愿意支持这个项目，我还能在园区里建一条煤矸石建材生产线，把处理后的矸石做成砖和填料，解决一部分本地建筑材料的供应缺口。”
“这不是只赚钱的买卖，这是县里环保考核的一个加分项。”
黄科长态度明显比刚开始热情了一些，说这个方向合规且符合政策导向，让陈年把详细方案整理出来报上去。
下午两点，陈年从发改委出来之后直接去了长青煤业矿区的现场。
他站在矿区东侧那道干涸的排水沟边上，往四周看了一圈。
东边那块边角地的地面已经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紧挨着一条废弃的运煤铁路支线，铁轨表面锈迹斑斑，枕木也朽烂了大半。
他蹲下来捡了一块地面上的碎石，在手里翻了一下又扔回原处。
如果有肖工说的那么差的地质条件，也不是不能解决，无非是多花时间和钱的事。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机震了。
苟发财发来了一条消息：“查到了，长青煤业去年内部确实做过洗煤厂的可行性报告，项目预算评估是三千万，当时已经报到了省能源集团，但被驳回了。”
“理由是非主营业务投资，暂不审批。”
陈年看完之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蹲下来又看了看脚下的地面，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车的方向。
他不需要说服长青煤业自己投资，他只需要证明自己的方案比他们自己做更省钱、更快、更省事就可以了。
下午四点半，陈年就回到了临时办公区，在会议室把苟发财、老郑、肖工以及白若珩都叫了过来。
他把手机投屏到会议室大屏幕上，调出长青煤业那份内部报告的扫描件和今天在矿区拍的照片：“这份报告，是长青煤业自己做的，但被省里驳回了。”
“他们的方案叫停的原因是非主营业务投资，但他们的需求是真实的。”
“我们的方案要抓住两个核心数字。比他们自己估算的成本低至少百分之十五，建设周期短至少三个月。”
“价格压低不能靠降质量，要从工艺路径和审批进度上做文章。”
肖工在旁边开口了：“如果他们当初的工艺方案是重介旋流器加浮选联合流程，我可以把主洗设备换成跳汰加重介的简化组合，设备采购成本能降两成左右。”
“缺点是对细粒级煤泥的分选效果差一点，但长青县的煤质含矸率高，细粒级占比不高，这个方案完全适用，而且维护成本也更低。”
陈年点了点头：“肖工，你明天把精简方案的设备清单和成本测算做出来给我。”
“另外黄科长那边的流程我也在跟了。”
“这块地如果能落下来，我们可以在环评通过之前先把场平和护坡做完，缩短整体工期。”
当天晚上，陈年正准备从粗茶淡饭离开的时候，孙翊云从后厨走出来叫住了他。
他说：“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傍晚的时候有人来店里吃饭，一个人，点了三个菜一瓶啤酒，吃了一小时二十分钟，中间接了一个电话。”
“至于他说的话，我们看到可疑之后，就往他的桌底放了一个监听器，里边有一句话挺重要的，一定要告诉你。”
“他说那块地的事情我这边先压着，等他备案环节卡住了再说。”
孙翊云拉低声音神秘的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多评价什么，只是把擦过的杯子放回架子上，转过来说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陈年一看居然还有意外之喜，站着思索了几秒后说道：“明天帮我把田立坤住几号房摸清楚。”
孙翊云点了点头：“不用等明天，302，单人间靠走廊尽头那间，窗户朝北，晚上九点以后灯基本是亮着的。”
“沃德发？这么快。”陈年挑了挑眉。
“那肯定啊。”
孙翊云笑了笑，“老子是和强建集团分庭抗礼的粗茶淡饭，又不是普通的小混混，别小看我。”
“兄弟牛逼。”
陈年夸了一句之后，就回到办公室，这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手机上又有三条未读消息，分别是黄科长发来的“方案提交后一周内安排上会审议”。
老郑发来的“那三块地的封顶倒计时还剩三十四天”，以及林悦发来的一条链接。
他先回了黄科长的消息，然后点开了林悦的链接，是省能源集团官网的一条动态新闻，标题写着“我司赴省内多地开展非煤产业配套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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