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发财把车停在仓储物流园门口的时候，手机正好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之前先叹了口气，然后才划开屏幕。
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咬字很清晰，带着省城那边特有的利落尾音.
“苟总你好，我是德邦物流省区业务拓展部的周远，收到你们发来的招商材料了，有些细节想当面聊一下。”
苟发财靠在车头上，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排灰扑扑的仓库，外墙上的旧广告布被风扯开了一半，露出底下一层更旧的广告布。
他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周经理，你什么时候方便，我随时可以过去。”
周远在电话那头翻了一下日历页的声响，然后说了个日子：“后天上午十点，省城总部。如果材料里的数据都属实，我们这边也希望能尽快推进。”
苟发财挂了电话之后在原地站了十几秒，然后把车锁了，步行穿过马路回到了商业大楼的侧门口。陈年坐在一楼大堂靠墙的那排等候椅上，正对着手机屏幕在看一封邮件，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才抬起头来：“德邦那边怎么说？”
“后天上午十点，省城总部见。”
苟发财在旁边坐下来，“他们那个业务拓展经理姓周，说话很利索，没有多余的客套。"
"从电话里的语气判断，他对我们的方案有兴趣，但应该也同时在接触其他地方，来之前必须把材料准备得再扎实一些。”
陈年收起手机：“材料我已经让老郑把物流配送的日均单量、车辆在途时间、长青县周边乡镇的覆盖半径都加进去了。"
"到时候你带一份纸质的过去，电子版也备一份。”
“数据准确吗？”
“梁国富那边给的数据，他上周刚更新了一批，应该是最新的。”
陈年站起来，“你先回去准备，我待会儿去一趟洗煤厂，肖工说设备调试出了点小问题要当面确认一下。”
苟发财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转身往集团大楼的方向走了。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洗煤厂的厂房里比外面暗了一个色调。
门口的光线从敞开的卷帘门斜着打进来，在地面上落下一道边缘清晰的光块。
陈年站在配电房门口，肖工从里面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不大但语气笃定。
“输送带的传感器参数需要重新标定一下，不影响原定投产时间。”
“老郑那边的用工名额我打算先从本地招四十个人，培训周期大概两周左右，到时候正好赶上正式投产。”
陈年站在配电房门口，看了看厂房里面那排已经安装完毕的设备，在暗处排列整齐的轮廓之间，那些管线沿着墙面延伸出去，在拐角处汇聚又分开。
他说：“那你先招人，培训的事你来安排。老郑那边会配合你。”
肖工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就发招聘公告。”
他转身走回配电房之前又侧过头来加了一句，“你那个招商材料，我看过了，数据确实扎实。”
“不过你要是想打动省城那边的物流企业，光靠数据还不够，得让他们看到长青县的发展空间不只是纸面上的数字。”
“实地来看一圈比什么材料都管用。”
肖工走进配电房关上了门。
陈年站在门口又多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厂房的轮廓和正在运转的风机叶片，然后转身走出去。
阳光一下子迎面扑来，照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伸手挡了一下光，继续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傍晚六点，白若珩坐在超市办公室的电脑前面，屏幕上是当天下午各时段的客流统计曲线。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陈年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的客流量比上周同期涨了将近一成左右，生鲜区和饮料区走得最快。”
“如果有机会把步行街那边的客流引过来，超市的日常流水还能再往上走一截。”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口，隔着玻璃窗看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已经亮起的路灯。
第二天上午，苟发财在临时办公区的小会议桌上摊了一整排打印好的资料，每份都用透明文件袋装着。
白若珩从门口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你这就准备出发了？”
苟发财正在把其中一份文件袋的拉链重新拉好：“明天上午的会，今晚我再过一遍，明天一早出发，上午到省城刚好。”
白若珩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整理资料的动作，没有急着走：“德邦那边的负责人你联系过了？”
“联系过了，姓周，接电话的时候语气不错，对数据里的细节有兴趣。”
“如果明天能当面谈定一些框架性的东西，后续的签约流程就可以进入实操阶段。”
苟发财把最后一个文件袋放进了公文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
“一切顺利的话，仓储物流的分拨中心如果能落在长青县，对我们后续的招商和就业任务都是很大的推动。”
白若珩点了点头：“那明天等你消息。”
当天晚上，粗茶淡饭的门口比平时多挂了一排暖色的小灯串，是孙翊云下午闲的时候挂的，长短不一但间距均匀，接上电之后整条光线在夜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像一排停在水面上的细小光点。
陈年来得比往常晚了一些，推门进去的时候一楼大厅只剩靠墙那桌还坐着一个正在埋头喝粥的老头，吧台上放着半瓶开了盖的啤酒，瓶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孙翊云听见门响，没抬头，边擦一个盘子边问了一句：“吃了没有？”
陈年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还没。”
孙翊云把擦好的盘子放回架子上：“后厨还剩半锅粥，林师傅走之前留的，说是专门给你留的，他怕你忙起来又忘了吃饭。”
孙翊云转身走进后厨，端出来一个砂锅，揭开盖子的时候热气冒出来，表面浮着几粒红枣和切碎的皮蛋。
他把砂锅放在吧台上：“你自己盛。”
陈年没有动，先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锁屏界面的时间跳到了晚上八点四十分。
他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然后伸手拿起了勺子，盛了半碗粥端到自己面前，低头喝了一口。
孙翊云站在吧台后面继续擦一个已经擦过的玻璃杯，问了一句：“你那个物流公司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陈年喝了一勺粥：“明天去省城面谈。”
孙翊云把玻璃杯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下表面有没有指纹印：“那明天早上林师傅给你包几个包子带着路上吃，免得你忙起来又不吃东西。”
陈年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口粥，然后把碗放下，对着亮着暖色小灯串的门口看了一眼，轻声说了一句：“好。”
他端着粥碗靠在高脚凳上，没有急着喝完，慢慢把那一碗热粥喝完了，把空碗推回吧台里面，放了一张钱在台面上，站起来往外走。
孙翊云在后面补了一句：“包子明天早上六点半出锅。”
陈年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小灯串的光线在他的后背和肩头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随着门合拢的光影变换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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