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海县。
李小草和李氏打算明日就回去京城，孩子们的功课不能耽搁。
她在书院里整理账本和花名册，门头的小厮跑进来。
他没敢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门外提高嗓音。
“院长，门外有人求见，那人说，他是院长的弟弟，是来寻郝先生的。”
李小草的手一顿，李根苗来了。
他还知道自己还有个媳妇，终于舍得来了。
“让他进来吧。”
郝思雨正在后院教授课业，她打算先听听李根苗说咋想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屋门咯吱一声推开。
李根苗胡子拉碴的，面色十分憔悴。
李小草见了都有些心疼。
她站起身迎过去，指了指一旁的座椅，“什么时候到的？剧情可还顺利？冷不冷？”
李根苗坐下来，低着头，“小草姐，我早就想来了，可是我娘……”
他娘总是用生病拖住他，他也是没法子。
这次还是他偷偷跑出来的，他娘都不知道，要不然，他娘又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逼迫他纳妾。
李小草挨着他坐下来，将温热的茶杯递给他，“喝杯菊花茶暖暖身子再说。”
李根苗嘴唇干裂起皮，一看就是上火，再加上连日来赶路休息不好引起的。
他润了润嗓子，又将茶杯放下，“小草姐，你说我究竟该咋办？我不想失去思雨，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若是生不出儿子，如何对得起咱们李家的祖宗。”
李小草忍不住嗤笑一声，“祖宗？祖宗是谁生出来的，还不是他们的娘，没有女子，何来祖宗。”
她的视线从李根苗震惊的脸上移开，“先不说对不对得起祖宗，就说咱们李家有多少男丁，难道还缺你这一苗？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你只要想清楚，自己的取舍得失就行了。”
李根苗低下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取舍，这才是他犯难的地方。
若是没有了郝思雨，那他往后余生还有什么意思。
这几日郝思雨不在家，他都不想回来了，家里有爹娘孩子，内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可郝思雨早就说过不接受纳妾。
他若是纳妾，就只能舍弃媳妇。
若是不纳妾，郝思雨又不能再生，他又是家里的独苗，爹娘日日和他闹，他同样受不住。
李小草没再多说下去，她娘说的对，这种事还是要李根苗自己拿主意才是。
她只能在旁边提提意见，至于当事人接不接受，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李小草站起身，朝后院走去。
后院空地上站着十几个书院姑娘，手里都拿着软木短杖。
郝思雨正站在人群正中，亲身示范舒展腰腿的招式。
她衣袖挽到手肘，一举一动利落舒展，看不出平日的愁闷，正耐心纠正学子们歪斜的姿势。
听见脚步声靠近，郝思雨下意识收了招式。
站直身子随手拍了拍衣袖上沾的尘土，转头看向走来的李小草。
围在一旁的姑娘们见状，也都停下动作安静站好。
李小草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思雨，跟你说个事，你家李根苗来了，就在前院大堂等着呢。”
郝思雨一怔，脸上那点方才授课的从容瞬间散了，眼神飘忽着往别处瞟。
她日日盼着李根苗能追过来，证明心里还有她。
可真的追过来了，一时慌得又不知该怎么面对。
“我不见。”
李小草瞧她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哪能不清楚她的心思。
这么多年的夫妻，又有四个女儿牵连着，心里怎么可能真的想彻底断了，不过是憋着一口气，委屈没处撒罢了。
李小草轻轻拉过她的手腕，木杖从郝思雨手里滑落，滚到脚边。
“你跟我还嘴硬什么？”李小草语气柔和，“我还不清楚你，心里日日惦记他，真等人家找上门了，反倒躲起来不肯见了。”
郝思雨垂着头，脚尖来回蹭着地面，眼眶悄悄泛红，心里委屈又忐忑。
她怕李根苗是来逼她回家，怕他听了女儿们的话，当真打算纳妾，一想到这些，她就不想跟李根苗碰面。
“我没什么话好跟他说，家里天天劝他纳妾，我没法再生孩子，于他而言，我这个妻子本就没用。与其见面闹得难堪，不如不见。”
“话不能这么讲。”李小草拍了拍她的后背，耐心劝着，“他千里迢迢从京城赶过来，一路车马劳顿，肯定是真心来找你的。躲着不见，心里的疙瘩只会越积越大。不如过去一趟，把你心里所有委屈顾虑全都摊开说清楚，他是什么想法，当面问个明白，总比你一个人闷在这儿胡思乱想强。”
郝思雨咬着下唇，心里七上八下。
一边是藏不住的想念，一边是压了许久的委屈。
两种心思搅在一起，难受得要命。
她沉默半晌，依旧犹豫不决。
李小草趁热打铁，又劝：“多少年的夫妻情分，还有四个闺女拴着，哪能因为一点心结就避而不见？你要是不去，他白跑这一趟，回去心里更不是滋味。走，我陪你一块儿过去，有什么话，咱们当面说开。”
风吹过来，吹动郝思雨身上素色披风。
她长长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嘴上依旧别扭，却轻轻点了点头。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杖，递给旁边守着的学子。
简单吩咐大家自行练习片刻，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跟在李小草身后。
一步一步往前院走去。
心里又忐忑，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郝思雨跟在李小草身后，磨磨蹭蹭走到前院厅堂门口，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屋里的李根苗。
一路快马赶路，他身上衣袍蒙着一层灰，眼下乌青很重，一看就是好几宿没睡踏实。
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李根苗眼眶唰地就红了，郝思雨鼻尖也猛地一酸，眼里立马蒙上一层水雾，硬生生憋着没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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