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业的家在石景山公社下辖的麻峪大队，第三生产小队，也就是石槽小队。
毗邻门头沟公社。
位于永定河旁边的山上，属于两不管地段。
未来这里会建立一个湿地公园，环境在BJ算是极好。
但现在还很贫瘠，山上光秃秃的一片。
木材基本上都已经被砍光了。
只剩下一些小灌木。
距离石景山公社大约有五、六公里左右的距离。
走路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如果是骑车的话，二、三十分钟就能够到。
这年头，自行车在城里已经很普遍，但在农村还是一个稀罕物。
整个麻峪也就大队上有两辆车。
李执中年轻的时候经常来往麻峪大队，对这边的情况很了解。
一路上，四周都是工厂，噪音嘈杂。
风驰电掣下。
刚二十分钟出头就到了村口位置。
“李老四，你咋回来了？”
一个熟悉的村民朝着李执中打招呼道，好奇的看了眼骑车的李默文。
感觉有些脸熟。
但从未见过。
“回来有点事情，回头聊啊！”
李执中坐在李立业的后座，打了个招呼，随口回了一句。
他眼神紧张的看着前方。
内心担忧越来越浓。
更是大骂李京生那个畜生，自家老爹生病了，竟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透露。
还有心思办婚礼。
婚礼……
“畜生！”
李执中一想到这事情，再也忍不了，大骂一声。
惊得李立业身子一抖，以为是在骂自己，差点没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内心很是疑惑。
自己好像没得罪这位二大爷吧！？
“好好骑车！”
李执中被晃了一下，提醒道。
他心底意识到李京生这个畜生大概率是感觉老爷子活不久，担心儿子要守孝三年，所以提前把婚礼给办了。
李京生不是不知道大哥的病情。
他很清楚……
只不过对自己选择了隐瞒。
李执中想到这儿，就恨得牙牙痒，想几棍子打死那个家伙。
“叔公，到了！”
李立业停下车，回答道。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荒山，已经入秋，正值秋收前夕，土豆、高粱之类的作物已经成熟。
一条烂泥地直通到生产队里。
社员们拿着镰刀，背着背篓挨个从山上下来，背篓上的高粱杆也不多。
只有个别装满了一背兜。
来回的往场院那边走。
李默文注意到，这些村民的脸上都有菜色，皮肤黝黑，汗水浸湿了头发，没有先前遇到的两个生产队那么红润，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疲惫。
这些人根本没有心思跟说话，面对李默文这个陌生人，也只是抬起头扫了一眼。
没有答话的意思。
李默文看着这些人，想起了在云南的时候，那边的山民大多数也是这番模样。
他们刚到家门口就遇到了收工回家吃午饭的二叔李京山、张翠霞夫妻两人。
“老二，你咋回来了！？”
李京山皱着眉，走了过来，呵斥道。
刚打算教训一顿这个偷懒的儿子，就看见了李立业车上的李执中下了车。
他扫过李默文的时候，顿了一下。
刚想张嘴询问，李执中就开口。
“京山，你爸呢？”
李京山闻言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下意识的岔开话题，讪讪的收了手，不好意思的在满是泥土的衣服上擦了又擦。
“四叔，这小子又去麻烦您了啊，他们出门前，我千叮咛万嘱咐，就是不让他们告诉您……”
“别废话，开门！”
李执中懒得听他废话。
“好好好，四叔，这都是我爸的意思，我们家已经很麻烦你了，不想再让你操心。”
李京山解释道。
李执中在他爸这里排行老四，所以他们称四叔。
小一辈那边则是按照分家过的说法，称呼二大爷或者二叔公、二叔爷。
他推开门，走进了院子，招呼众人往屋里走。
李默文没有说话，默默的跟在后面。
但一旁的二婶却注意到了他。
“你是默文？”
“你回来啦！太好了。你爷看到你，肯定会很高兴……”
她诧异的说道，眼眶微红。
内心很是心疼这孩子的遭遇。
李默文的变化很大，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二婶，二叔。”
李默文叫了两声，脸色平静，脑海记忆却在不断的翻滚。
两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村人，一直在村子里面生活。
小时候他与二哥可以说是在二叔家长大，对他们也很熟悉，只是长大上学后，联系就少一些。
两个长辈很关心他，但自身是农民，能力有限，也没办法给他什么帮助。
“好，好，回来就好！你爷最近一直念叨你们兄弟俩呢。”
李京山愣了一下，手掌想要抬起，但刚举起一半就愣住，颤抖着收回了手。
孩子长大了，那一身衣服挺干净，就别给弄脏了。
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率先走进了家门。
李默文跟在众人后面。
引入眼帘的熟悉的场景。
土黄色的泥地院子，四周黄泥院墙。
麻峪大队最不缺的就是这些黄泥，掺麦秸、稻草打土坯后，晒干垒砌成了院墙。
房子用一些石头垒成了地基，然后堆上土墙，形成了主体。
墙面没有经过任何粉饰。
黄泥中还裸露一些稻草杆子。
木门、木窗。
窗沿上糊着一层白纸，在风吹日晒下，已经泛黄。
单扇厚木板做的木门敞开。
一个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提着一支竹根烟斗，手指捏着烟灰，认真的捣鼓着。
注意到院门的动静，浑浊的目光看了过来。
“老四，你……”
李执瑾第一个注意到堂弟李执中，但紧接着目光扫到了李默文后，顿了一下。
脸上闪过了一丝诧异，很快又被笑容所取代。
他裂开嘴，露出一口黄褐色的牙，已经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摇摇欲坠。
头发花白，皱纹布满了皮肤，黑色的老人斑遮掩住了老人的生气。
明明才六十八九。
看上去却比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还要年迈、虚弱。
年限将至。
已经是强弩之末。
“阿文回来啦！来，来爷爷跟前，让我看看。”
爷爷一眼就认出了李默文。
李默文快步走了过去，目光停在了老爷子的腿上。
两条腿露着骨头，但脚踝却异常粗大，水肿，光着脚。
典型的营养不良状态。
没有穿鞋。
双手满是黑泥。
大概率是站不起来，用双手爬到了门口。
“爷爷，我回来了。”
李默文声音低沉，眼眶微红，仅仅是一句话，就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戚温暖。
他第一时间蹲下，双手仅仅握住爷爷的手掌。
没有肉感，全是骨头。
当年一路托举他到山上上工的爷爷，如今已经垂垂老矣。
“大哥。”
李执中也走了过来，站在一旁低声喊了一句，语气哽咽，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脸上表情复杂，眼中充满了担忧。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
他语气中满是埋怨。
“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麻烦你这个弟弟，等到了下面，你哥该埋怨我了。”
李执瑾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说罢，他扫了一眼四周。
看见众人一幅担忧的模样。
“都垂着个脸干嘛！我还没死呢。”
他笑骂了一声。
“老二家的，去一趟老三家，叫上他们，晚上一起吃饭。”
二婶张翠霞点了点头，当即转身往门口走去。
“老二，你去把家里那只老母鸡杀了，默文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给做一顿好的。”
他看向自家儿子。
“好，爹！我马上去杀鸡。”
李京山立马说道。
当即就起身去厨房，打算给家里的鸡杀了。
婶婶刚走到门口处，迟疑了一下。
家里就剩下两只鸡下蛋……
她脸上闪过了一丝心疼。
但没有出声阻止。
“大哥，我回一趟公社，看看还有肉没有。”
李执中接着说道。
不等回答，他直接回头将自行车上的糖果跟酒拿了下来，放在院里。
然后骑着车离开。
“阿业，跟你叔公去看看……把车还回去。”
李京山知道拦不住这个四叔，立刻吩咐道自家儿子。
“好，爸！”
李立业跟了上去。
李京山回过头，朝着李默文和气的说着。
“默文，你回来好好待着，陪你爷聊聊天，一会儿就在家里住下……”
他也明白，李默文家里的情况。
大哥那个糊涂蛋肯定没有考虑过这个孩子。
所以他打算将李默文留下来，虽然是村里，但至少有一个住的地方。
“二叔，我帮你吧！”
李默文刚想起身，却被爷爷一把手拽住。
“听你叔的，跟我进屋，好好说说这几年在云南那边的情况。”
李执瑾用力的扒拉着李默文，勉强的撑起身体，挪动了两步。
身体虚弱用不上力。
脚部疼痛，让他嘴角微微抽搐。
但却依然面不改色。
“爷，你先前是什么病？”
李默文扶着老爷子坐下，询问道。
“就是年纪大了……”
李执瑾笑着说道，讲述了一下在医院的时候，医生说的那些东西。
他也不懂这些。
李默文却记在了心底，身体瘦弱，双脚水肿……大概率是营养不良。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也不排除是其他原因。
需要具体检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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