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医,您说的这‘蚀骨散’,可是此药?”江锦澜走上前,将一包药粉递了过去。
刘太医接过药粉仔细查看辨别了一番,随后捏起一小撮,径直投入桌上盛着茶水的杯盏中。
那原本清澈的茶水竟瞬间翻涌,当场变成了猩红色。
刘太医指着茶盏大声道:“就是它!这蚀骨散无色无味,平日里十分难辨认。但它有个特点,一旦与茶水相溶,便会让茶水变成红色!世子夫人,敢问您这药,是从什么地方拿到的?”
江锦澜答道:“是在姚府医房里寻到的。方才我瞧见他背着行囊,鬼鬼祟祟要连夜离府,觉得蹊跷,便命人将他拿下了。”
瑾国公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一脚狠狠踹在姚府医心口。
“狗奴才!可是你胆大包天,给夫人下毒?!”
“国公爷饶命啊!小的真不知道这是毒药啊!”姚府医顾不上疼,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小的只是私心想让夫人病得久一点,好保住府医的差事。定是有人暗中调包,借刀杀人,求国公爷明察啊!”
榻上的唐氏闻言,挣扎着支撑起身子:“国公爷……妾身也觉得此事蹊跷……求国公爷好好查一查……”
说话间,她那双眼死死盯着江锦澜,目光如毒蛇般恶狠狠。
这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她刚让人给江锦澜下毒,这毒就分毫不差地落到了自己身上?
肯定是这贱人早就察觉了自己想对她下毒手,所以干脆将计就计,借着姚府医的手,把这毒下给了自己!
瑾国公面沉如水,厉声下令道:“来人!把这姚府医给我押下去严加看管!我要亲自盘问,就不信揪不出他背后的幕后指使!”
“今夜国公夫人这院里,怎么如此热闹?”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院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游廊拐角处,身穿一袭月白色蹙金云纹锦袍的萧钧灏正负手而立,不疾不徐地朝他们走来。
看到那道清隽挺拔的身影,江锦澜呼吸微滞——他怎么来了?
瑾国公见是大儿子,连忙迎上前去:“灏儿,更深露重的,你怎么来了?”
看着眼前满脸堆笑的生父,萧钧灏只神色疏离地颔首:“见过国公爷。”
一声“国公爷”,格外生分。
瑾国公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自从萧钧灏的生母苏氏去世后,他便再也听不到这个长子叫自己一声“父亲”了。
随着年岁渐长,尤其是萧钧灏官拜东陵首辅、大权在握后,父子俩的关系更是降至冰点,竟连朝堂上点头之交的同僚都不如。
见萧钧灏有意了解今夜之事,瑾国公便将姚府医下毒、唐氏查出中了“蚀骨散”的来龙去脉大体告诉了他。
末了,瑾国公沉声道:“毒虽是从姚府医房里搜出来的,但你继母认定他是个替罪羊。我正打算动用家法连夜审问,定要揪出幕后黑手!”
萧钧灏眸光微冷,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首辅的压迫感:“严刑拷打最易屈打成招。内宅水深,若这府医早已被人收买,威逼利诱之下顺势攀咬无辜,国公爷又待如何?”
瑾国公一听也有些迟疑:“那依你看,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萧钧灏深邃目光貌似不经意地掠过一旁的江锦澜,随即道:“既然涉及下毒谋害当家主母,已非内宅私事。今夜先严加看管,断绝任何人探视。待明日一早,直接送去大理寺查办!”
江锦澜闻言,心头一紧。
大理寺办案何等严苛,一旦介入,拔出萝卜带出泥,万一牵扯到她就麻烦了!
——
江锦澜刚跨进院门,春桃便将房门紧闭,压低声音:“小姐,这可怎么办?姚府医若真进了大理寺,那个卖药给他的假掌柜迟早要被揪出来!万一顺藤摸瓜查到咱们头上,可就全完了!”
“别慌,我去换件衣衫,出去一趟。”
春桃一愣:“小姐,都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江锦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起方才在主院时,萧钧灏离开前隔着人群朝她投来的那一瞥。
那目光清冷深邃,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意味深长。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这位睿智的首辅大人。
“去见首辅大人。”
一炷香后,披着黑色连帽外袍的江锦澜悄然避开巡夜的婆子,来到了萧钧灏的居所。
身为权倾朝野的当朝首辅,他这屋里的陈设竟出奇的简朴,青瓦白墙,几方书架,连件像样的玉器摆件都没有,没有半点国公府该有的奢靡之气。
瑾国公的这两个儿子,真是一个清廉正直,一个纨绔荒唐,天差地别。
江锦澜心里忍不住想,这样两袖清风、端方矜贵的高岭之花,若能被她亲手拉下神坛,把玩在掌心里,未必不是美事一桩。
前世她错过了的事,今生自然要步步为营,得偿所愿。
“弟妹深夜前来,未免太不合礼数。”屋内珠帘微动,萧钧灏披着件宽大的单衣走了出来。
他似乎刚沐浴过,墨发半散,冷峻的眉眼间难得染上了几分慵懒之色。
江锦澜听到他这句刻意咬重字音的称呼,不由勾起唇角。
这称呼未免太刻意了些,毕竟,他连自己的生父都只疏离地称呼一声“国公爷”。
“首辅大人请见谅,妾身今夜冒昧前来,是有事相求。”
萧钧灏走到紫檀木桌前坐下,端起茶盏:“说。”
“这姚府医,能不能不要交给大理寺?”
萧钧灏闻言,狭长的凤眸紧盯着她的脸,眼底却没有半分意外。
“理由?”
江锦澜咬了咬牙,索性交了底:“他给国公夫人下的毒,是我让人暗中给他的。”
“所以,弟妹今夜来,是想让本官包庇你的罪行?”他单手支着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她。
江锦澜毫不退避地迎上他的视线,坦言道:“是!”
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你倒是诚实。”
“大人洞若观火,妾身又何必自作聪明?”江锦澜上前一步,语气温软却字字清晰,“在您面前,任何伪装皆是徒劳。”
“花言巧语!”他冷嗤一声,眸色微沉,“你就不怕本官转头便将此事告诉国公爷?”
“大人不会的。”江锦澜眨了眨眼,“大人最喜欢吃妾身亲手做的黎檬子糖。若妾身出了事,这世上,可就没人能给大人做那样合心意又解乏的糖了!”
被戳中心事,萧钧灏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想起那几日令他在案牍劳形时爱不释口的酸甜糖块,他眼底浮起几分审视的困惑:“你是如何得知,本官的口味偏好?”
“自然是因为……”她眼波流转,“妾身爱慕大人,这才时刻关注着大人的喜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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