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下到地下室一楼楼梯间的转角处时,妍姐抬头瞧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点儿俏皮的笑意,问:“是不是越往下越暖和啊?”
瞧着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张带着点儿自得其乐的脸……好像住地下室也不是什么苦事,反倒成了一种有趣的体验。
我只能认同地点点头:“嗯。”
实际上,确实比我想象中要强那么一溜溜,或许就是因为冬日里的这一点儿暖和吧?
上面寒风刺骨,下面至少避风,温度确实高了不少。
但要真说这环境有多好,那倒是不至于。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合着灰尘和不知道什么的气味。
通道两侧是一扇扇紧挨着的门。
墙壁上刷着粗糙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经起皮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
只不过北方气候干燥,地下室倒也不显潮湿,没有南方地下室那种湿漉漉、长霉斑的感觉。
但空气浑浊,感觉有点儿憋闷,像是呼吸都不太顺畅。
这时,突然不知从地下室的那间房传来了一阵“爆奔崩坡跑”的动静,声音洪亮,带着夸张的戏剧腔,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突兀。
我听着,不由得一愣,心想这哪个神经病啊?在喊什么呢?
妍姐则是忍不住冲我一笑,用手掩着嘴,小声地道:“跑龙套的演员,在练气声。就是练台词基本功。”
我一听,这才有点儿明白,合着这地下室住着的都是未来的大明星?
我环顾四周,看着这一扇扇紧闭的门,想象着每扇门后面都可能藏着一个怀揣明星梦的年轻人,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对着墙壁练声、背台词、幻想有一天能站在聚光灯下。
妍姐又笑笑后,冲我说道:“好了,我们继续往下了。”
说着,她拎着我的背包,转身继续往下走。
继续朝地下二层而下时,光线更暗了,只有头顶每隔几米挂着一个瓦数很低的灯泡,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妍姐突然回过头,突发奇想地对我说道:“呃对了,要不你也留在北京跟着他们跑龙套得了。去北影厂门口蹲活。有要临时演员的,就会有人来喊上车。好像一天给50吧?”
我一听这个,眉头就皱了起来……
一天50?在北京这地方,够干什么的啊?
吃两顿饭就没了。再说……
“那还是算了吧。”我说,“演戏我不会。”
妍姐则道:“跑龙套,又不需要什么演技。只要长得还行,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行。我也跑过几次,还扮过宫女呢,不过就是一句台词都没有。”
这我倒是忍不住好奇:“那你怎么不继续跑了?”
她则道:“现在冬天戏少。还有就是,其实也不赚钱。北京老大了,上回去通州跑龙套,早上五点多就起了,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到片场,就拍了一个镜头,但却在那儿耗了一天,等主角,然后也就给50块钱。晚上回来没车了,跟人家一起拼一辆黑车回来的,车费就花了30。算下来,一天就赚了20,然后吃个快餐,没了。”
我听着,似乎也只有无语了,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就是她追梦的一部分吗?
一天下来只赚20块钱?
随后,待下到地下二层后,空气更闷了。
我能感觉到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
昏暗的灯光下,通道显得更加狭窄逼仄。
我跟着她在昏黄的灯光里,沿着通道七弯八拐的。
两侧的房门紧闭,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说话声。
最终终于到了B217房门前。
门是那种刮着简单白的薄木门,很薄,手指敲上去发出空空的响声。
门上的白漆已经有些发黄,还裂开了细小的纹路。
门牌号“B217”是用黑色记号笔写的,字迹有些模糊。
等她掏出钥匙,打开门,然后再伸手在门边的墙上摸索了一下,“啪”的一声打开灯,立即可见的房间空间令我倍感一阵憋闷似的。
怎么说呢,很小的一个房间,我目测大概只有七八个平方。
一张单人床靠着墙放着,几乎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的面积。
床上铺着素色的床单,被子倒是叠得整整齐齐的。
床头边摆着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水杯、几本书、还有一个简陋的塑料台灯。
除此之外,房间里就只剩下一把折叠椅,和一个塞在床底下的行李箱。
进门后,连转身都显得有些局促。
妍姐也就随手将我的背包丢在了她的床上。
房间里的灯是那种节能灯管,发出冷白色的光,照得房间里的每一处都清清楚楚——发白的墙壁,没有窗户。
但我见她回身去关上了门,不觉间,我可就有着一种冲动了。
毕竟这是私密空间了,只有我们两个人。
从火车站见面到现在,一直是在公共场合,一直有别人在场,一直要保持距离。
现在,在这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地下室里,那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我朝她走过去,伸出手,抱住了她。
她没有闪躲,很自然地靠在我怀里。
羽绒服很厚,抱起来感觉两个人都圆滚滚的,但那种真实的触感,那种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的感觉,让我心里一紧。
她似乎也理解男人许久不见后的那种猴急与冲动。
甚至她也很迎合,仰起脸,与我亲了亲。
她的嘴唇有点凉,但很软。
我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在这个充满霉味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新。
只是当我拉开她羽绒服的拉链时,手伸进去,想进一步时,她忙按住了我的手,在我耳畔低声道:“等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儿喘息,也带着点儿不好意思:“我先去烧水,洗洗啦。我有几天都没洗澡了。”
这话说得很自然,但在这狭窄的地下室里,却让我一愣。
我忙问:“这……去哪儿洗?这好像就一个单房间,也没有卫浴间。”
她则从我怀里退出来一点,脸上带着点儿红晕,但语气很平静:“哎呀,就在房间里洗嘛。”
说着,她走到床边,从床下拿出一个红色的塑料盆。
然后,她拿起贴着墙放的热水壶,对我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接水。走廊尽头有水房,可以接热水。”
说完,她就打开门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而我看着地下二层这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心里总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似的。
但这就是她在北京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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