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闻庭桉正坐在办公室翻阅一份并购案的尽调报告。
他搁下钢笔,拿起手机翻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上午那条"嗯"之后就再没动静了。他又看了一眼时间,三点零七分。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秘书推门进来:"闻总,今晚跟王董的饭局定在七点,地点是东湖公馆。李成那边我确认过了,他——"
"让李成去。"闻庭桉头也没抬。
秘书意外地顿了一秒。李成虽然是助理,但像这种跟王董级别的人物吃饭,向来是闻庭桉亲自出席。
她愣了愣,确认道:"闻总的意思是,晚上不去了?"
"嗯。"
"好的闻总。"秘书没多问,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闻庭桉把文件合上,靠到椅背上,拇指在手机屏幕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
他点开班般的对话框,看了一眼那条孤零零的"嗯"字,又退出去,锁了屏。
五点五十分,他起身拿外套出了办公室。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对着光可鉴人的金属门板理了理领口,又把手腕上的表调正了一点。
到家六点整。
姜嫂正在客厅收拾茶几,看见他进门,眼神明显愣了一下:"少爷今天这么早?"
"嗯。"闻庭桉换了鞋,目光扫了一圈客厅——电视关着,茶几上那瓶白玫瑰还开着,但角落里多了一杯没喝完的奶茶,杯子歪歪地搁在杯垫上,吸管被咬得变了形。
他收回目光:"夫人呢?"
姜嫂直起身,擦了擦手:"夫人上午逛完街回来就上楼了,下午也没下来。我上去问过,她说晚上不吃了,不饿。"
闻庭桉解袖扣的动作停了。
姜嫂看着他,斟酌着又说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累了,但看着……又像受了委屈。进门的时候蔫蔫的,跟早上出门时高高兴兴的样子不一样。"
闻庭桉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解袖扣的手指顿了一瞬才继续。
他把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抬脚往楼上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主卧的门虚掩着,他推开的动作很轻。窗外的光罩着床上的那一小团人影。
班般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被子裹到肩膀,只露出一个圆润的后脑勺和一小截后颈,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闻庭桉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没有出声,又轻轻把门带上了。
晚饭他一个人吃的。姜嫂端了四菜一汤上桌,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碗菌菇汤,都是班般平时爱吃的菜。
闻庭桉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筷子动了几口就放下了。
"不合口味?"姜嫂在厨房那头问。
"饱了。"他站起来。
姜嫂看着他那碗几乎没动的米饭,欲言又止。
少爷今天很奇怪,怎么回来这么早。
书房里,闻庭桉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脑海里反复转着姜嫂那句"像受了委屈"。
上午班般出门的时候给他发过消息,说"我出门啦",语气欢快,难道她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
闻庭桉摇摇头,自己怎么被一个小女孩左右情绪了,随即他说服自己,班班一个人嫁到千里之外,作为名义上老公不能让她受委屈。
他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查了一下那张黑卡的消费记录。上午刷卡五次,都在恒峰广场,一家服装店、一家鞋店、一家配饰店,金额都不大,都是正常购物的流水。
闻庭桉的目光停在恒峰广场四个字上。
他忽然想起今天上午他陪林柔去了恒峰广场买了珠宝。
闻庭桉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靠进椅背里,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
肯定是班班撞见了自己陪着别的女人买珠宝,难怪回来连晚饭都不吃,是生气了。
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从灰蓝沉成墨色,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他起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晚上九点,他推开了主卧的门。
班般已经醒了。她换了一条粉色的丝绸睡衣,长发随意盘在脑后,正趴在床上翻一本美食杂志。
她侧身躺着,两条小腿翘起来,脚踝交叠着,丝绸睡裙的裙摆滑到大腿中段。
闻庭桉看着那白嫩嫩的小腿和诱人的曲线,不自在的咽了下口水。
听见开门声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转回去,继续低头看杂志。
闻庭桉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偏头看着她。
她趴着,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翻杂志的页面,翻得有点用力,纸页划过指腹发出细碎的声响。
"晚上没吃,饿吗?"他问。
"不饿。"班般头也没抬。
闻庭桉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发顶,指腹蹭过她挽起的发髻边缘。
"那要不要吃点水果?"
"不要。"班般把杂志合上,翻身钻进被窝里,背对着他,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颗后脑勺。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闻庭桉的手僵在半空,缓缓落下来,收回了身侧。
起身去了浴室,班班将头从被子里伸出来自言自语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也是,上午陪了人家买首饰,晚上估计不用陪了。"
闻庭桉出来的时候,班般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闻庭桉掀开被子躺下来,床垫微微沉了一下,他侧过身,伸手去揽她的腰。
掌心刚触到她丝绸睡衣的后腰处,班般就往外翻了一下,整个人缩到床沿边上,跟他之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
她翻过去的时候被子带起一阵风,带着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
"太热了,"她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不要抱一起睡。"
闻庭桉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看着她的背影,丝绸睡衣贴着脊背的线条,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他按了一下太阳穴,起身,半撑起身子,手臂从她身侧越过去撑在她面前的枕头上,整个人俯身过去,把她困在他和床垫之间。
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后,温热的气息扫过她后颈细碎的小绒毛。
"怎么了?"他问,声音压得低低的,尾音轻轻落在她耳廓上。
班般缩了一下脖子,耳朵尖有点红了,但她梗着没动,只小声地赌气似的说了一句:"没事。"
"说出来。"闻庭桉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点哄人的味道。
"别一个人憋坏了。"
他离得太近了,班般能感觉到他胸口的热度隔着几厘米的距离笼罩着她的后背,他撑在她身侧的手臂线条绷着,睡衣袖口卷上去了一点,露出小臂内侧的青筋。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但身后就是他的胸膛,退无可退。
她忽然翻了个身。
两个人面对面的那一瞬间,鼻尖几乎碰到一起。班般猛地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却被闻庭桉托住了。
闻庭桉也顿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班般仰着脸看他,憋了一整天的委屈在这一刻涌上来,鼻头一酸,声音带着一点颤:"我上午看见你陪一个美女逛街了。"
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一停就说不下去了:"好亲密,她挽着你的手,你也没推开,所以我今天特别不开心。"
话说完她就把目光移开了,盯着他睡衣领口的第二颗扣子,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被角。
闻庭桉沉默了两秒。他没有退开,依然半撑着身子在她上方,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和抿紧的嘴唇上。
"她叫林柔,是个演员,我们是发小也是大学同学。"他说。
班般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抬眼。
"昨天晚上在外应酬,一个朋友林桑被她的一个领导灌酒,打电话给我让我帮她一下。然后我就让林柔去了,作为报酬,我答应今天送她一件珠宝。"
班般终于抬眼了,她看着他:"那非要那样亲密吗?挽着你胳膊。"
闻庭桉看着她,她仰着脸,鼻尖微微发红。他伸手,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下次注意。"
班般愣了一下,她本来以为他会接着解释,但他没有。
他说"下次注意"。
她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什么忙,要女人帮你?"
她问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的,没什么拐弯抹角的试探,就是想知道。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微微皱了皱眉,又松开了。
“生意场上的事情,很复杂班班不懂。”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闪。
"林桑是谁?"她问。
闻庭桉沉默了两秒。他看着班般,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睛清亮亮的,直勾勾地望过来,一点遮掩都没有。
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成了一条线。
班般知道了,肯定又是另一个女人。
她从他手臂下面滑出来,重新背过身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声音闷闷的:"算了。睡觉。"
停了一秒,她又补充:"不要碰我。"
闻庭桉撑着的手臂缓缓放下来。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缩在被子里,肩膀耸着,连后颈都绷得紧紧的。
他躺下来,没有伸手去碰她。床垫沉了一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空荡荡的距离,被子中间漏进去一线凉风。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
班般睁着眼看窗帘缝隙里的那一道夜色。她听见身后闻庭桉的呼吸声,均匀但偏浅,他没有睡着。
她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两个名字——林柔,林桑。
一个挽着他胳膊挑珠宝,一个让他深夜去酒局捞人。
"闻庭桉。"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以前交过很多女朋友吗?"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低低的:"没有。"
“那为什么你身边有那么多女人?”
“逢场作戏而已。”
"那都是怎么提分手的?"
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班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不需要提。"
"为什么?"
"我的规矩。"
班班听到他的回答,惊的转过头看着他,皱着小脸,仿佛在说:渣男花心。然后又转过身。
过了很久,久到班般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均匀,久到她以为身后的闻庭桉也睡着了的时候,她感觉到被子的边缘被轻轻掀动了一下。
一只手探过来,落在她腰侧。隔着丝绸睡衣的布料,掌心温热,贴在她腰窝的位置。他没有收紧,没有把她搂过去,只是把手放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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