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的陈守年终于是没摇醒了,整个人睡眼蒙胧地坐起来。
“阿荷?你怎么在这里?”
“额,苏伯,柳姨?你们怎么?”看到一屋子的人,陈守年彻底懵逼了。
“守年哥,我爸妈已经同意我嫁给你了,我们是专门来提亲的。”苏荷满是欣喜地抓着他的手。
“提亲?”听到这俩字,陈守年伸手搓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才知道眼前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他急忙翻身下炕,整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苏伯、柳姨,提亲这种事应该是我这个男人该做的,怎么能让您二老来呢。”
“是小子不懂事,应该早些上门提亲,不该在家酣睡,以至于让您二老如此为难。”
他这话还真不是夸张。
在这个传统且封建的年代,所谓礼节是相当重要的,尤其像苏家这样的资本家庭,一举一动都非常讲究。
即便他们是身份低微的黑五类,可作为女方的他们主动上门去男方提亲,会在外面落下非常难听的口舌。
毕竟,从古自今从来都是男方托人到女方家里说媒,很少有女方主动上门的。
人们会说,苏家大小姐没人要,对庄稼汉主动倒贴,是最没出息的表现。
甚至就连苏青山和柳芸也会遭到大量的流言蜚语。
苏青山上前两步,无比郑重地拍着陈守年的肩膀,“守年啊,你是个好孩子,苏伯相信你一定能给阿荷好的生活。”
“你给了我苏家那么多的聘礼,让我们一家在绝境中看到生的希望,作为女方,我们理应给你一些回礼。”
“但我苏家的情况你都看在眼里,一间四处漏风的瓜棚,连一个镚子都拿不出来。”
“我苏家能给你的回礼,就是一个态度。”
“我苏青山不怕别人议论什么,不怕落下什么口舌,就是要告诉你,你陈守年是我苏家的女婿,将来不管到什么时候,遇到什么困难,我苏家都会对你鼎力支持。”
“当然,现在的我们,什么也帮不了你,只有这一个态度。”
陈守年眼眶泛红,他是真没想到苏青山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信任和支持,冒着被千夫所指的风险,只为给自己一个态度。
他清楚,这样的回礼,比任何金钱都来得让人感动。
柳芸也面带微笑地握着陈守年的手,“孩子,用你白天对我们的话说,不要有心理压力。”
“我们已经是黑五类了,是最卑微被人嫌弃的一群人,就算有什么口舌有怎么样,局面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呢?”
“只要你们小两口好好的,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听着苏家夫妇的话,母亲刘桂兰略感愧疚地低下了头。
这胸襟,这格局,到底是不一样。
再想想当初自己嫌弃人家黑五类的身份而反对这门婚事,实在是羞愧得很。
陈守年无比郑重地对着苏青山和柳芸鞠下一躬,“您二老放心,我陈守年肝脑涂地,绝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相信我,我会用能力去证明,您二老的眼光没错,阿荷她没有跟错人。”
苏青山满意的点着头,“苏伯相信你,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好了,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你们小两口一起去大队开结婚介绍信,尽快把事给办了吧。”
随后,苏青山夫妇带着小儿子和一步三回头的苏荷离开了,陈守年母子一路把他们送出院门。
“守年哥,明天早晨八点,我来找你。”苏荷还是一脸的依依不舍。
回到屋里,母亲却表现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守年啊,你觉得,你们明天能拿到结婚介绍信吗?”
陈守年靠着衣柜蹲在地上,同样面色严肃。
想要开结婚介绍信,就要找村里的大队书记,或者大队长,如果这两个人不点头,那这婚是结不成的。
而他们村的大队书记,名叫赵铁汉,是张寡妇的大舅哥,是赵铁柱的亲哥哥。
当年赵铁柱因为克扣公粮和工分,被父亲举报,致使两家关系一直都很紧张。
而且这些年来,自己和赵家的两个无赖兄弟一直都不对付,明里暗里经常较劲。
出于这层关系,书记赵铁汉一定会用苏荷黑五类的身份理由,来卡他们的介绍信流程。
“要是不行,就找大队长李永瑞,他跟你爸一直以来关系都不错。”母亲思来想去,想到了这么一号人。
“没用的。”陈守年无奈摇摇头,“赵铁汉要是真有心想卡我们,李叔说话也不会管用的。”
大队长只是村里的二把手,要是大队书记不同意,即便大队长再怎么力挺也是没用的。
“算了,先睡觉,明天去了大队再看吧。”没办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天上午八点多,陈守年和苏荷一同前往大队。
苏荷小心翼翼挽着陈守年的胳膊,一路上遇到人的时候,都会把头低下,下意识躲在陈守年身后。
陈守年也看出来,作为黑五类的她内心太自卑了。
“呦,你俩这是什么情况?”正在这时,一道让陈守年熟悉又厌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立马就分辨出,又是赵家两个无赖兄弟,还有王丽萍。
“阿荷,把头抬起来。”陈守年把她从侧后方拉到前面。
苏荷抬头看了眼陈守年,小心翼翼地朝他更靠近一些,依然显得非常自卑。
苏荷在心中把自己和王丽萍做了对比。
一个是贫下中农,陈守年的前未婚妻,另一个是即将要扶正的黑五类正妻。
这么一对比,她感到非常心虚,觉得自己不如王丽萍。
“陈守年,你们两个在做什么,我才是你未婚妻,你竟敢负我,我要去大队告发你!”看到陈守年和苏荷亲昵的样子,王丽萍急眼了。
“哦?要告我?”陈守年不屑冷笑一声,“巧了,我跟苏荷刚好要去大队开结婚介绍信,不如咱们一起去?”
“哦对了。”他突然想到什么,看向一旁苏荷,“昨天去镇上买了两百多块钱的东西,实在是太多拿不了。”
“等咱们去公社办结婚证的时候,我给你买一辆自行车,到时候守年哥骑着骑行车带阿荷回家。”
“你……”他这话把王丽萍气得够呛,“哼,买两百多的东西,还想买自行车?真是吹牛也不知道脸红。”
苏荷没有理会她,眼中满是爱意地看着陈守年,“阿荷不要自行车,什么都不要,只要能跟守年哥在一起就知足了。”
陈守年冲着她柔声一笑,“阿荷真好,可比那些到处搞破鞋的势利眼强多了,不过阿荷放心,别人有的你也一定都会有。”
“浑蛋!你在胡说什么,谁搞破鞋了!”陈守年无心的一句话,直接让王丽萍炸毛了。
就连旁边带着眼镜的丁文浩也坐不住了,“我说守年兄弟呀,你没证据可不能乱说话,再说你娶个黑五类就觉得光荣了吗?”
陈守年也不废话,抓起苏荷的手继续往前走,不过在经过丁文浩的时候顿下脚步,并压低声音。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的那些破事吗?”
“你们四个人里面,你是我唯一一个没有动手揍过的。”
“我陈守年不愿意搭理你,就老实给我缩着当王八,再敢嘚瑟一句,我一定会让你四只眼变回到两只眼。”
陈守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苏荷径直离开了。
“文浩哥,你瞧他说的,你能忍吗!”王丽萍气得直跺脚。
而此时的丁文浩却感到后背发凉,不自觉地扶了一下搭在鼻子上的眼镜,心里更是把王丽萍的全家都问候了个遍。
还能忍吗?
不是你这虎娘们儿被人家扇嘴巴子的时候了。
那特娘可是连狼都能干死的狠人,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除了忍着又能怎么样,拿什么跟人家叫板。
二十分钟后,陈守年带着苏荷来到大队大院。
他一进门就看到,大队长李永瑞正带着二十来个人围在院里折腾什么。
走近后发现,是人们正在手脚笨拙地修补着一大堆破烂门窗和衣柜风箱。
十几个村里所谓最有能力,最机灵的人,正在尝试把这些门窗修好。
看到这一幕,陈守年眼前一亮,心里开始激动了。
他们村人不少,也算是十里八村的大集体,但不巧的是,这么多人根本就没一个有手艺的。
什么木工、泥瓦匠、油工、水工,根本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而陈守年的呢,上一世的他从事装修行业半辈子,水、电、瓦、木、油,无一不精。
如此一来,他也就成了这村里唯一有手艺的稀缺人才。
当然,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会这些技能,接下来就要看他怎么表现了。
“李叔,队里有活儿怎么也不叫我呀,我也能出一份力的。”他凑到大队长面前主动请缨。
“陈守年!”同样在场的张宏伟满脸都是不爽,“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可没叫你!”
李永瑞瞥了眼态度恶劣的张宏伟,对着陈守年疑惑道,“我当然是打算叫你的,不过你不是被张队长安排去挖沟渠了吗?”
听得这话,张宏伟心虚地低下了头。
陈守年明白,他是故意不给自己挣工分的机会,以此来针对自己。
“沟渠呀,昨天张队长就跟我说,不用再挖了,所以,我今天是闲着的。”
“怎么样李叔,要不要让我试试?”
李永瑞目光在陈守年和张宏伟之间徘徊片刻。
他也知道这两家的矛盾由来已久,因此他们的争斗始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李永瑞和陈守年的父亲一直以来关系不错,也想过照料他们孤儿寡母。
“好,既然你闲着没事,就试试吧,要是做得好,李叔今天给你记工分。”
陈守年微笑着犹豫片刻,“李叔,您先看一下我的手艺,您要是觉得我做得比所有人都好,我可以带着大家一起为村民做木工活儿,今天的工分也可以不要。”
“但我有个条件,希望您能帮我完成。”
“我说陈守年,你是在跟大队长讨价还价吗?”不等李永瑞开口,张宏伟先一步发难。
“你嚷嚷个啥。”李永瑞不耐烦地训斥一句,而后玩味地看向陈守年。
“以我对你爸的了解,他可不会木工活儿,你怎么会这么自信呢?”
“还有,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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