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姐姐!”
陈姝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才,她反手正要去拉许尘。
突然余光一黑,出现短暂的盲视!
缓过神来,柳红夜赫然出现,以雪白丰腴的胴身撑住倒下的许尘。
铁鳞甲、亵衣全部被腐蚀液消融。
如瀑的青丝仿佛夜色流淌,雪白的胴身若神斧雕琢,盛姿绝颜如画仙落笔。
呼啸的寒风仿佛一同入了画,戛然声歇,卷起飞雪,徐徐落下。
飘雪落在柳红夜肩头,竟堆积不化,像是披上了一层白羽纱衣。
陈姝画瞪大了眼。
她终于明白,许尘之前说家妻是仙女下凡并非偏爱,而是一句实话。
而且,整个人不似之前那般娇小,身材竟变得高大,显得盛气凌人。
尤其那双冷艳绝伦的漆黑眸子,隐约残留着丝丝赤芒,幽深而危险。
小腹微微鼓胀,不知道是吃胖了,还是有孕在身。
“……你真是许夫人?”
陈姝画喃喃问道。
许尘卧胸识人,如假包换。
而且,还获得了新的奖励——
内观!
从此可以通过神游观察生命体内部!
他的神魂瞬间进入夜娘体内。
发现她脉象虚弱,心跳极缓,不似活人。
血气也只有增肌的水平,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虚弱。
宫内竟还有一团漆黑的云雾,难以探查。
难道,这就是夜娘为我冒险吞噬的灾灵?
他竭力站起身子,扶好落雪的香肩,连忙脱掉自己穿的棉衣,给夜娘披上。
瞥了眼夜娘鼓胀的小腹,忽然有些心疼。
“不是说给我收尸吗?怎么跑去收灾灵的尸,抢我战利品。”
“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弱的灾灵,被凡人用箭杀得半死。”
柳红夜穿好棉衣,随手折了一截松枝和几根松针,盘起了简单的云髻。
许尘喝些虎血恢复体力,缓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婆娘快要跟他一般高了。
之前是小媳妇模样,现在御姐气息明显。
许尘有点小兴奋,又怕以后打不过。
“夜娘,你怎么长高了。”
柳红夜冷冷道:
“我本来更高。”
原来之前是因为虚弱才变矮了……
许尘仿佛体验到了家妻从小长到的快乐。
“那你变强了吗?”
“……”
柳红夜瞪着许尘没有说话,眼皮微耷,忽然吐出一口血,侧身倒在许尘怀里。
“先回家吧。”
休息片刻后,许尘待手腕伤口结痂,体内虎血升腾,背起了夜娘。
陈姝画则背起体重超过三百斤的母虎,大气不带喘的。
许尘的神魂尝试进入陈姝画体内,却被开脉血气阻隔,难以探查。
略显鸡肋……但总比没有好。
三人启程回猎人谷。
一脚深。
一脚浅。
相顾无言。
然而,从灾狱里逃出生天,许尘和陈姝画丝毫没有兴奋。
反而觉得无比恐怖!
许久,世界观倾覆的陈姝画,实在耐不住好奇,便向柳红夜问道:
“柳姐姐,你到底是怎么杀的灾灵,又是怎么消失后突然出现的?”
许尘其实也想问这个问题,只是不想当着陈姝画的面问。
伏在许尘后背的柳红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可以把我当成是一个失去灾狱、不会伤人的人形灾灵。”
许尘觉得,夜娘并没有说谎。
陈姝画似懂非懂,又好奇问:
“灾狱和灾灵到底从哪来的?”
“你就当灾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随时随地出现,没有明显的征兆,灾灵的类型和种类也千奇百怪,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那我们的世界也太危险了吧,我居然能安全长这么大。”
“不必担心,你们也看到了,灾灵并非不可战胜。
灾灵吞噬人类的目的是变强,可吞噬太强的人有风险,吞噬太弱的人又弥补不了维持灾狱的消耗。
只要你足够强大,足够聪明,又足够的冷静,就有可能战胜灾灵。”
许尘完全没有被安慰的感觉。
许尘感觉穿越错了世界。
如果只是个低武世界,神游天赋足够他纵横世界,无惧任何威胁。
可灾狱打破了他的幻想。
毫无征兆、随时随地的出现……
不止要快速变强,积累人脉,他还需要尽快遇到第二个能触发系统的目标。
他需要新的天赋来对抗灾狱!
还好,夜娘自己就是特殊的灾灵,有对付灾灵的经验。
真要是死了,夜娘还能给他收尸,从此加入灾灵队伍。
总比死透了好。
许尘问陈姝画:
“关于灾狱、灾灵的事,你能保密吗?”
陈姝画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嗯……既然灾狱没办法预防,说出去只能徒增恐慌。”
……
回到猎人谷,已经是傍晚了。
残阳如炽血,烧红了半边天。
许尘和陈姝画从后山回了许家老宅。
一阵犬吠后,见是许尘回来,菜园里的大黄狗停止狗叫,兴奋地扑了上来。
陈姝画放下血肉模糊的虎尸。
大黄吓得一蹦三尺高,发出如同哭腔一样的急促狗叫,一转眼躲进了院子。
阿萝拿着菜刀冲进菜园。
见是许尘回来,愣了神。
兴奋地竟不知是该哭还是笑……
“尘哥,你真的打死大虫了!”
许尘指了指睡在后背的夜娘。
“这次是夜娘的功劳,晚上炖点虎血旺和虎骨汤给她喝。”
“夜姐姐没事吧……”
“没事,睡觉呢,还长高了。”
“怎么会?”
陈姝画扭了扭肩颈,长舒一口气。
说起来,她当时为了验证爹的话,想通过比箭试试许尘的身手。
不知怎的,竟被许尘一步步哄骗去叠嶂岭狩虎,险些丢了性命。
也好,虽然危险,但总比当众比箭输给没开脉的许尘好。
“现在,我们两清,我回武馆了。”
许尘用短刀剜出了拳头大的虎胆。
“你这次也出了大力,虎胆给你。”
“你自己留着吧……我可是九大家第一天骄,会缺虎胆吗?”
陈姝画摆了摆手,潇洒离去。
许尘心想,真不缺吗?
见陈姝画从前铺离开,一言不发,江氏连忙跑到后院一看。
一头血肉模糊的大虫倒在菜园里……
体长近丈,虽然遍体鳞伤,还瘦成了皮包骨,体重也有三百斤以上!
虎心、虎胆和内脏都被许尘剜走。
阿萝正在放血,装桶。
夜娘躺在藤椅上休息,脸色苍白,像是受了伤,但气质像变了个人……
江氏两眼失焦,久久回不过神来。
也就是说,许尘不但打了头大虫,还能在王家手中拿到完整的虎尸?
要知道,五凶,尤其是大虫,在九大家都属于珍稀资源。
大虫的心胆足以开脉!
她这才意识到,那日许尤打她还不够狠,在门栏前磕头磕得不够响。
“小尘,你这虎心虎胆有什么打算?一个虎心就够你开脉了,虎胆能不能……你叔可连房契都给你了,等浩儿将来开脉了,也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虎心、虎胆我要放冰窖冻起来,年后用来冲关,许浩还没有练闭息法,起码要一年以后才能冲关,暂时用不上。”
“那虎肉……”
“虎肉、虎骨、虎毛、虎皮还放在铺子里卖,我拿八成,两成给叔。”
“小尘,不枉叔叔婶婶疼你这么多年!”
江氏一脸兴奋,谄媚,竟想要抱许尘。
许尘一个眼神给她瞪回去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给了叔叔、婶婶认怂的机会。
……
晚饭
吃了虎血旺,喝了虎骨汤,许尘和柳红夜迅速恢复了气色。
阿萝只吃喝了一点点,也浑身冒汗,小脸通红,泡了温水澡才缓解了一些。
入夜。
许尘早早上了床。
阿萝身子热,可以暖床。
夜娘身子冰,可以败火。
尤其是长高后的女魔头,别有一番滋味。
半个时辰后,长舒一口气。
“叠嶂岭危机终于结束了。”
可许尘一点没有卸下重担的轻松,反而有一种大厦将倾、安有完卵的危机感。
两世为人,娇妻美妾、温香软玉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武者以下都没有真正的自保能力,我必须尽快开脉!”
阿萝只觉得他这段时间太累了。
“可尘哥不是刚突破吗?习武也要注意身体,据说男的成亲了很难开脉。”
“山人自有妙计!”
许尘神秘一笑,并无计划。
柳红夜忽然盘膝坐起身来。
“你是指双休吗?我特地吞了那虫母,并没有完全消解,等着助你开脉。”
许尘眸光渐渐凝固,这才意识到,夜娘为他付出了多少!
“夜娘你……”
“不必谢我,我只想证明男人成亲也一样能开脉,不想别人说我拖累你。”
“……”
许尘心想,你哪是拖累我,你是托举我,是十八年来唯一的光!
至于灾灵双休有没有效果,许尘也只有将来试了才知道。
至少,有希望了!
眼下,还是要尽快突破锻体四层。
窗外,依稀传来肉铺前争相购买虎肉、打听他打虎过程的声音。
“谷床街有多少年没见过虎肉了?”
“这些年叠嶂岭的大虫吃了多少猎人,如今终于死了,今天咱怎么也得分口肉!”
“这王家拿到虎心、虎胆,怎么也要多两位开脉武者,快要和雷家平起平坐了。”
“从王家分这么多的虎肉虎皮,许家大公子真是出息了!”
“可惜成亲太早,没机会开脉了。”
“二公子也不差,听说已经拉筋了,才十六岁,前途不可限量。”
“许家祖坟要冒烟咯!”
……
王家大宅,地堡。
王家家主王烈面前的石台上,摆着冰冻的开脉大虫的五脏六腑。
王烈个子不高,皮肤皲裂,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
他在开脉一层停滞太久,以至于族内有人质疑他的家主之位了。
如今有了开脉虎心、虎胆,三个月内必将突破二脉!
“这一次,我王家就要发达了,云叔为何愁眉不展?
有什么事一定要在地堡说?”
王重云四下踱步,眉头微皱,确认隔墙无耳后,才小声问王烈:
“你听过灾狱吗?”
“云叔也知道?我还以为只有赫连谷主和九大历代家族长才有权限知晓。”
“我今天差点死在灾狱里!”
“什么!叠嶂岭出现灾狱?这头开脉大虫竟是灾灵?”
“与大虫无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两败俱伤时,灾狱突然笼罩叠嶂岭。
许家那位有眼疾的灾星媳妇似乎知晓灾狱的事,多亏此女我们才逃出来。
本以为此女与灾狱里的怪物同归于尽,没想到竟又被寻回来了。”
“中原灾狱频发,偶有流民知晓灾狱的事也很正常,若非赫连谷主下令封锁舆情,灾狱的事早就人尽皆知了。
当年初代赫连老祖与九大家老祖,正是从灾狱里逃出来,才从军中逃到了猎人谷。
一百年了,猎人谷终究是逃不过去。”
“这么重要的事,你爹竟没告知我!”
“灾狱无法预知,告诉也没什么用,反而会引起普通人的恐慌。”
“罢了,老夫命不久矣,这些是你们年轻人要面对的事。”
“这么严重吗!五脏六腑,只要能治愈内伤,云叔可随意取用。”
“治不了,我老了,又有伤在身,冲关必死无疑,只能等死了。
临死前须告诉你:
那许尘武道天赋尚可,箭术通神,心性狠辣,即便不能开脉,也会是个人物,早年似与王群有些恩怨,又与陈家走得很近,很可能会脱离王家队伍,于王家不利。
如今周恺已死,欢儿还年轻,不妨让她改嫁许尘,将其招为王家赘婿。
连他的灾星媳妇也一同招进王家,给予领队一职,继续持王家的重弓。”
“云叔多虑了,没有哪个人物会在开脉前成亲。若真与王群有恩怨,便让王群开脉,恩怨自会解开,此子若还有异心,王家自会除掉他,找个王家俊才娶她媳妇。”
“你若真有此心,不如现在便除掉他,一旦投靠陈家,事情就麻烦了。”
“无妨,陈家老匹夫寿元将近,而我,定会突破二脉,还用在乎陈家?
此子刚为王家立功,若突然暴毙,岂不是寒了王家其余外姓猎人的心?”
“话虽如此,但此子不可以常理度之!”
“云叔,您有伤在身,又在灾狱里受了刺激,还是早些休息……来人,送云叔回房。”
“你——”
许尘躺在床上,下意识倒吸一口寒气。
幸亏王重云年老体衰,伤及根本……
眼下,陈姝画不可能再陪他杀人,一个人偷袭王重云又太危险,自己开脉还早,只能等这老头早死了。
此外,还有两个信息值得他注意。
第一,中原灾狱频发,涌入猎人谷的流民应该很多,谷主府是怎么做到封锁舆情的?
第二,初代谷主与九大家的老祖,当年竟也是从灾狱里逃出来的。
由此可见,灾狱虽然恐怖,但已经有不止一个逃出灾狱的案例了。
“看来,灾灵被杀就会死,不一定非要被另一个灾灵吞噬才会死。
夜娘冒险吞噬八翼母蝗,反而是故意留下残灵助我开脉。”
……
是夜。
由于王家有意封锁消息,开脉大虫的消息并未扩散。
许尘狩猎大虫的消息却一夜传遍全谷!
须知,随着大虫数量急剧减少,谷床街已经很多年没有虎肉卖了。
就算偶有狩猎,也在九大家内部消化,谁也不会拿出来卖。
公开卖虎肉,只有一个可能——
许尘功高震主,与王家有了隔阂,释放转投别家的信号。
次日一早。
许氏肉铺刚开门。
陈家、汪家和禄元商会相继派人送来了邀帖,邀许尘与各家主、掌柜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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