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尸横遍地，血腥味浓得呛人。
司徒月单膝跪在石门前，嘴角溢血，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孙乾站在她对面，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身后七八个小弟个个带伤。两帮人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还没分出胜负，就被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打断了。
所有人转头看去——林峰正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轻快，衣服干干净净，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老实巴交的微笑。王胖缩在他身后，紧张得直咽唾沫。
孙乾看清来人，脸色猛地沉下来。他记得这张脸——耳室里缩在角落的那个杂役废物。这家伙还活着？而且浑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
“是你？”孙乾眯起眼。
“孙师兄好，司徒师姐好。”林峰笑盈盈地打招呼，语气跟串门似的，“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我就是来看看。”
司徒月盯着林峰，目光锐利。炼气四层？在黑风洞遇到他，他活得好好的。一百多号人冲进秘境死了至少三成，他依然活得好好的。现在广场上死了一地，连她自己都受了伤，这个人却连衣服都没破。
“林峰，”司徒月缓缓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峰咧嘴一笑，那笑容要多老实有多老实：“一个废物而已。”
孙乾没耐心了。一个炼气四层的杂役，再能装也不过是只老鼠，他一剑就能劈了。他朝身后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那小弟心领神会，拔刀就朝林峰冲过去，炼气六层的修为全力爆发，刀风凌厉。
林峰没动。
刀刃砍在他肩上，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那小弟虎口震得发麻，低头一看——刀刃上豁了个口子，林峰的肩上连道印子都没留。
“什么——”
他话没说完，林峰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把人抽飞三丈远，撞在石壁上滑下来，晕了。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一巴掌，拍晕一个炼气六层。
林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丢人的秘密。他把修为气息一松——炼气七层。然后又往上一提——铜皮大成的威压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皮肤上流转的古铜色光泽在黑曜石地面的映照下，像一尊铜铸的雕像。
“不好意思，”林峰挠了挠头，语气真诚得让人想打他，“本来想低调一点的。”
孙乾的脸色青了。司徒月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还站着的人都在心里骂了同一句话——你管这叫废物？
石门上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整座门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那道漆黑的屏障缓缓变得透明，像一道水幕，隐隐约约能看见门后的景象——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所有人都被那光芒吸引了。孙乾和司徒月几乎同时动了，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进石门，孙乾的小弟们紧随其后。林峰带着王胖不急不慢地跟在最后面，穿过水幕的瞬间感觉到一阵微微的刺痛，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了一下。
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石室正中央立着一尊高达三丈的雕像，雕刻的是一个身穿长袍的老者，手持长剑，目视前方，神情威严。雕像脚下的石台上，悬浮着三团光球。光球里各裹着一件东西——一卷泛着金光的玉简，一件流光溢彩的青色道袍，还有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透明的珠子，珠子内部封着一滴金色的液体。
那滴金色液体在珠子里缓缓流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仅仅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心悸。
“这是……”孙乾呼吸粗重地盯着那枚珠子，“化神之血？”
司徒月的脸色也变了。化神期大能陨落之后，毕生修为凝聚为一滴本命精血，蕴含其一生的道韵和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价值远超任何法宝。谁得到这滴血，就相当于得到了一位化神大能的传承钥匙。这已经不是灵石能衡量的东西了。
孙乾先动了。他不管什么雕像什么阵法，化神之血就在眼前，谁先拿到就是谁的。他飞身扑向石台，伸手去抓那枚珠子。司徒月紧随其后，长剑出鞘，一剑刺向孙乾后背，逼他回身格挡。两人在石台前缠斗在一起，孙乾的小弟们冲上来想帮忙，但实力差距太大，被司徒月一剑一个挑飞。
就在这时，雕像动了。
那尊三丈高的老者雕像缓缓低下头，石质的眼睛里亮起两点幽幽的蓝光，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孙乾和司徒月同时被这股威压撞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口吐鲜血。那几个小弟更惨，直接被威压碾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雕像开口了，声音苍老沙哑，在石室里回荡：“欲得吾之传承，须过三关。第一关——问心。”
一道光幕从雕像眼中射出，将孙乾笼罩其中。孙乾浑身一僵，双眼瞬间失去焦距，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狂喜，最后变成扭曲的狞笑。不到三息，光幕散去，孙乾猛地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砸在地上人事不省。
司徒月的脸色白了一瞬。她握紧剑柄，主动踏入光幕。
光幕加身，司徒月的身体僵住了。她的表情不断变幻——挣扎、痛苦、决绝、悲伤，最后是深深的疲惫。光幕散去时她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但她扛住了。
雕像沉默片刻，声音再次响起：“过关。”
司徒月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林峰。她以为林峰会退缩，至少会犹豫，毕竟连孙乾都倒在了第一关。但林峰脸上没有半点犹豫，他甚至还笑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进了光幕。
光幕加身的瞬间，林峰眼前一黑。
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出租屋里。逼仄的房间，发霉的墙皮，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抽屉。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三个字——“傻逼吧你”。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剧痛，黑暗。
林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画面一转，赵虎在功德堂门口耀武扬威的脸、推他下崖的那只手、赵鹏在黑风洞里虚伪的笑容、孙乾在耳室里让他滚的嘴脸……一张张脸走马灯似的闪过。
“你恨吗？”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轻柔而蛊惑，“恨他们吗？恨的话就说出来。说出来，我给你力量。”
林峰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个声音以为他动摇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难看，很冷，很清醒。
“恨，”他说，“我恨过。但恨又不能当饭吃。上辈子的事已经了了，这辈子的事我自己会一件一件解决，用不着你给。”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你不想要力量？”
“想啊，”林峰笑得更灿烂了，“但我要我自己挣的，不要别人给的。你这套把戏拿去忽悠别人吧，老子不吃这一套。”
光幕剧烈震颤，然后轰然碎裂。
林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石室里，浑身毫发无伤。雕像眼中的幽光闪烁了几下，竟然微微低头，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叹息。
“心如铁石，不惑于恨，不溺于仇。过关。”
司徒月震惊地看着林峰。自己过这一关几乎耗尽了心力，林峰却只用了不到她一半的时间，而且是完美过关——雕像对他的评价比对她高了整整一个层级。
林峰回过头，冲她露出一个呲牙的笑，那笑容贱兮兮的，跟刚才在问心关里心如铁石的狠人判若两人。司徒月移开目光，在心里默默收回了刚才那一点点敬佩。
王胖最后一个踏进光幕。他紧张得腿肚子都在抖，但看了一眼林峰——林峰对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就这么一个点头，王胖忽然就不怕了。峰哥相信他能过，那他就能过。
光幕落下，王胖看到了自己这辈子最怕看到的东西——外门那几个老油子的脸，他们嘲笑他的修为，嘲笑他的出身，说他是浪费宗门资源的废物。然后他看到了林峰，看到他坐在火堆边递给他一条兔腿，看到林峰把赤炎草分给他，把剑诀扔给他，说“我就你一个朋友”。
“你甘心一直站在他身后吗？”那个声音问，“甘心一直被他保护吗？你不想追上他，跟他并肩而立吗？”
王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眼眶有点红但笑容很亮。
“想，”他说，“所以我才不会在这儿倒下。”
光幕碎裂。王胖踉跄了一步站稳，发现自己浑身是汗，但胸口那颗心却前所未有地踏实。林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王胖也不需要他说。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
雕像眼中的幽光缓缓黯淡下去，苍老的声音在石室里最后一次响起。
“三关已过其二。第三关——生死关。入吾之秘境，以实力证道。过关者，可得吾之传承。现在，入阵。”
石台周围的地面上亮起一圈繁复到极致的传送阵纹，光芒冲天而起，将林峰、司徒月和王胖三人笼罩其中。至于孙乾和他的小弟们，则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推到了阵法之外——他们连第一关都没过，没有资格进入第三关。
光芒越来越盛，林峰感觉到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进了一个未知的空间。耳边最后响起的，是司徒月压抑的惊呼声和王胖撕心裂肺的惨叫。
“峰哥救命啊——”
林峰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铜盒里的三件宝贝还没开，耳室里顺手牵羊的几块灵石还在兜里，这趟秘境之行到现在为止净收益已经很可观了。至于化神传承——既然进来了，那就不是选择题了。他看着眼前渐渐亮起的陌生天地，嘴角翘起一个让所有敌人都要做噩梦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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