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浓郁的药味混杂着刺鼻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太皇太后险些命丧贴身恶奴之手，倘若舜舜慢上半点，这慈宁宫今夜只怕就要挂上白绫了。
“乌兰……那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呢？！”
太皇太后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厉害。
被一盆冷水泼醒的乌兰嬷嬷，正好听见这句话，霎时抖若筛糠。
周棣走上前，替太皇太后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皇祖母莫怕，恶奴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翻不起浪来了。”
太皇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哀家待她不薄啊！她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比寻常宫人强上百倍？！”
“都头来，竟是一条毒蛇！”
她越想越是后怕，胸腔里涌起滔天怒火，厉声喝道：
“皇帝！给哀家砍了她的脑袋！悬在午门的城楼上示众！”
“好让天下人知道，奸细是什么下场！”
乌兰嬷嬷闻言面如死灰，连同曹嬷嬷一道，像拖死狗似的拖出了慈宁宫。
周媖宁盯着那两道背影，直到门槛处再也看不见，手里的匕首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大仇得报的畅快只维持了一瞬，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委屈与酸楚。
“母后……”
周媖宁膝盖一软，一把抱住太皇太后的双腿，失声痛哭。
“我的媖宁！我苦命的孩儿啊！”
她们母女抱作一团，嚎啕大哭。
舜舜走到殿门边，掀开厚重的棉门帘，望向永定门的方向。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冰凉。
宫里这一关过了，可外头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舜舜下意识摩挲着腰间荷包里的绢丝人偶。
周棣迈步凑了过来，扬起小脸安慰：
“裴夫人尽管放心，咱们的计划这般顺遂，司马将军和裴爱卿，很快就会消灭那群瓦剌杂碎！”
舜舜的唇角勉强弯了弯。
“陛下隆恩浩荡，一定能保佑他们凯旋。”
与此同时，永定门。
高耸的城楼垛口旁，裴俨静静立在漫天风雪之中。
忽然，左脸颊传来一阵温软而熟悉的触感。
舜舜现在，肯定正在用指尖轻轻抚摸小偶人。
裴俨眼底的寒色悄然化开一瞬，胸膛里热流滚滚，目光重新看向城下。
原本潜伏的数千瓦剌精锐，在瞧见紫禁城上空炸开的那朵绿火信后，沸腾了。
一个个身穿翻毛羊皮袄的瓦剌汉子，借着风雪的掩护，压低身形疾步奔向城墙根下。
一队手里拎着精铁打造的飞爪钩索，正欲往垛口上抛掷。
二队抬着粗壮的撞城木，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强攻。
高耸的城楼之上，裴俨立在漫天风雪中，纹丝不动。
看着下方慢慢聚拢的黑色影子，他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朝下方的守城校尉做了一个手势。
“吱呀——”
沉重的城门，在瓦剌人准备攻城的刹那，从里头打开了！
为首的瓦剌统领愣了一下，随即狂喜过望，用瓦剌语低吼：
“城里的内应给咱们开门了！儿郎们，冲进去！抢光大楚的粮食和女人！”
瓦剌兵卒们不疑有他，一个个眼冒绿光，争先恐后地顺着这道缝隙涌入城门。
裴俨冷漠地俯视着下方越聚越多的猎物，直到最后一名瓦剌兵踏入。
他眼底寒芒暴涨，右手狠狠往下一劈：
“关门打狗！”
随着城门合上，四周的城墙垛口与暗巷高墙上，骤然亮起成百上千支火把。
将整个瓮城照得亮如白昼！
“不好！中计了！撤退！”
瓦剌统领脸色剧变。
可退路已断，埋伏多时的司马荻早已按捺不住，一马当先冲出暗巷。
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寒星点点。
“杀——！”
挽出数道凌厉的枪花，眨眼间便挑翻了三名瓦剌精锐。
城墙上万箭齐发，密集的羽箭破空而下，顿时惨叫声四起。
瓦剌统领挥刀格挡雕翎箭，声嘶力竭地吼叫，想要稳住阵脚。
“莫慌！四人为一组，背靠背结阵突围！”
话音未落，紧跟在他身侧的一名瓦剌亲兵眼中精光暴涨。
趁着他挥刀的空当，反手抽出靴筒里的短刃，一刀扎进了瓦剌统领的后心！
鲜血飙射而出。
瓦剌统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
此人正是司马荻麾下精通瓦剌语，混入敌阵的副将！
“统领死了！统领被杀死啦！快跑啊！”
副将用纯正的瓦剌语高声大喊，然后拔腿就跑。
瓦剌军队瞬间炸了锅，惊慌失措，不知道究竟该往哪个方向突围。
司马荻怎会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良机。
他长枪横扫，带着城防司与锦衣卫疯狂收割。
刀光剑影，残肢断臂横飞，滚烫的鲜血将地上的积雪融化成一块又一块暗红。
不到一个时辰，瓦剌精锐尽数伏诛！
翌日清晨，风雪初霁。
一轮久违的红日跃出云层，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昨夜永定门附近的震天喊杀声，早已惊动了京城百姓。
当五城兵马司将乌兰嬷嬷的首级悬上城楼，张榜公布瓦剌细作散布谣言、企图里应外合攻破京城的真相时。
百姓们无一不是后怕、惊恐，而后喜极而泣，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怪不得，前两日满大街都在传北狄狼军破关，敢情是瓦剌贼子放的烟雾！”
“天佑大楚，天佑大楚！”
压抑了数日的京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生机。
而此时的乾清宫大殿内，暖意融融。
周棣端坐在龙椅之上，看着阶下的裴俨、慕容舜舜，司马荻以及媖宁长公主，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此番瓦剌狼子野心，妄图颠覆我大楚江山，多亏诸位爱卿与姑姑同心协力，最终将他们一网打尽！”
周棣清了清嗓子，目光率先落在裴俨身上。
“裴俨听封！爱卿以湖广钦差之名，在武昌将逆贼叛乱扼杀于摇篮，今次又强忍屈辱，引出宫内外瓦剌暗桩，居功至伟！”
“朕赐你黄金百两、东珠十斛、锦缎百匹，准你重入内阁，担任次辅！”
阶下的其余官员闻言，看向裴俨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现任的内阁首辅王舒年事已高，怕是过不了两年便要告老还乡。
皇上让裴俨重回内阁，这大楚的首辅之位，终究还是他的！
“臣，谢主隆恩。”
裴俨撩袍谢恩。
紧接着，司马荻因作战勇猛，被赐封为正三品振威将军。
媖宁长公主也得到了赏赐。
最后，周棣的目光落在了慕容舜舜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至于裴夫人慕容氏……”
周棣故意拉长了语调。
“慕容氏聪慧果敢，诱敌有功，还在慈宁宫救了太皇太后，巾帼不让须眉！”
“朕册封你为一品诰命夫人，赐凤钗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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