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靠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心里却在琢磨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
他想,自己要是生在乱世,没准真能凭着脑子里那些超前的知识,混个将军当当。领着一帮兄弟,用游击战术把敌人耍得团团转,再弄出点黑火药,轰他个天翻地覆,岂不快哉?
可惜,生不逢时。现在他只是个赘婿,一个表面上的败家子。
不过嘛,现在这日子也不赖。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还在整理衣物的玉娥,她身段窈窕,眉眼间带着初为人妇的娇羞与满足。
秦凡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懒洋洋地笑道:“当将军有什么好?风餐露宿,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哪有现在快活,有钱花,有美人抱。”
玉娥俏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姑爷又不正经了。”
秦凡哈哈一笑,不再言语。
他知道,这看似安逸的生活之下,是暗流涌动。他如今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自己铺路。
一条能让他在这封建王朝,真正站稳脚跟,掌握自己命运的路。
……
千里之外,南境边陲。
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军营,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帅帐之内,身着一袭银甲的李玉贞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神情冷峻,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身形高挑,一头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丝毫不见女儿家的柔媚,只有久经沙场的锐利与沉稳。
“将军。”副将周冲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此役大捷,我们不仅夺回了鹰嘴崖,还斩敌三千,缴获军械无数!弟兄们的士气,前所未有地高涨!”
“伤亡如何?”李玉贞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周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沉声道:“阵亡三百一十二人,重伤五百余。不过,多亏了那批及时送到的药材,许多重伤的弟兄都保住了性命。”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将军,那批匿名的军资……您说,到底是什么人送来的?”
李玉贞转过身,在桌案后坐下,端起一杯早已冷掉的茶水。
近三个月,每隔十天半月,就有一批来历不明的物资,通过各种渠道,辗转送到南境军中。
有时是上万两的银票,有时是急缺的药材,有时甚至是数千石的粮草。
这些物资,就像是久旱的甘霖,数次将南境大军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信上不是说了吗?京中一些心怀家国的爱国商贾,不忍见将士们浴血疆场,故而凑钱相助。”李玉贞淡淡地说道。
周冲苦笑一声:“将军,您信吗?属下是不信的。哪有商贾捐钱,连名都不留的?而且这手笔也太大了,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六万两银子了。这可不是普通商贾能拿出来的。”
“我也觉得奇怪。”李玉贞拿起桌上一份最新的密信,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京中一切安好,赘婿秦凡挥霍无度,一掷千金为婢女,声名狼藉。
她摩挲着信纸,眼神深邃:“对方行事滴水不漏,所有线索都指向几个早已破产,或是根本不存在的商号。他们就像是算准了我们的每一步,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送来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周冲皱眉道:“会不会是朝中哪位大人暗中相助?”
“不可能。”李玉贞断然否定,“朝堂之上,巴不得我们李家倒台的人,远比希望我们打胜仗的人要多。他们不给我们下绊子,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周冲也沉默了。镇国公府功高盖主,早已是那位陛下心中的一根刺。
如今李家男丁凋零,只剩一个女将军撑着,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将军,会不会是……二爷他们?”周冲试探着问。
“他?”李玉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我那位二叔,恨不得我立刻战死沙场,好让他顺理成章地继承爵位。他会给我们送钱?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帅帐内陷入了寂静。这笔神秘的巨款,就像一团迷雾,笼罩在所有人头顶。它解决了燃眉之急,却也带来了更大的不安。
一个能在暗中调动如此巨大财富,又能精准掌握军情的势力,其目的到底是什么?
“罢了。”李玉贞将密信丢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不管对方是谁,至少目前看来,对我们没有恶意。传令下去,让暗桩继续查,务必把这个人给我揪出来。我李玉贞,从不欠人情。”
“是!”周冲领命。
他正欲退下,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将军,京中还有些关于……关于姑爷的传闻。”
“说。”李玉贞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周冲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回禀:“传闻说,姑爷……行事愈发荒唐。前阵子,他盘下的那个布行赚了些钱,他转头就全捐了。可没过几日,又豪掷数千金,给他那个通房丫鬟买首饰、做衣裳,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京城里都说,姑爷是走了狗屎运的蠢货,有经商的邪门本事,却是个守不住财的败家子。有人说他傻,也有人说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您将他一人留在京中的不满。”
李玉贞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秦凡”两个字。
她盯着这两个字,久久不语。
周冲看着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将军为国征战,九死一生,那个名义上的夫婿,却在京城声色犬马,这叫什么事?
“将军,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敲打敲打他?”
李玉贞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不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秦凡是她亲自挑选的一枚棋子,一把为国公府挡住明枪暗箭的盾牌。她利用了他的家世,利用了他纨绔的名声,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桩婚事,本就委屈了他。
“他想怎么折腾,就由他去吧。”李玉贞缓缓说道,“只要他不叛国,不触犯律法,不让奶奶为难,他花出去的那些银子,就当是我镇国公府给他的补偿。”
她顿了顿,补充道:“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为博美人一笑而一掷千金的蠢货,总比一个精明强干、野心勃勃的赘婿,要让某些人放心得多。”
周冲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将军的深意。
是啊,姑爷越是荒唐,越是上不得台面,皇帝和朝中那些盯着国公府的人,就越会放松警惕。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污式的保护?
可……这也太巧了。
姑爷在京城挥霍的银两,几乎与他们收到的神秘军资数额相当。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周冲的脑海,他失声道:“将军,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钱……”
“不可能。”李玉贞没等他说完,便直接打断。
她何尝没有这么想过。
可这个念头太过荒诞,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自己掐灭了。
秦凡的底细,她查得一清二楚。庐州秦家虽是富商,但绝拿不出如此巨款。
他一个二十岁的纨绔子弟,就算真有什么点石成金的本事,又怎么可能在短短数月内,悄无声息地建立起一条能将物资精准送到南境前线的通天渠道?
这需要的人脉、财力和手段,绝不是一个败家子能拥有的。
“大概,只是巧合吧。”李玉贞的声音低不可闻,像是在说服自己,“派人盯紧二叔和定远侯府,他们最近太安静了,这不正常。”
“是,将军。”
周冲退下后,帅帐内又只剩下李玉贞一人。
她看着沙盘上犬牙交错的敌我态势,看着那一个个代表着蛮越重兵的旗帜,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不管那个在背后相助的人是谁,她都必须尽快打赢这场仗。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拿起朱笔,在沙盘上一个名为“断魂谷”的地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夜色如墨,杀机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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