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母抱了抱孩子,又留下了一些栗宝爱吃的米粉和给姜早带的水果,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裁缝店。
她一步三回头,眼眶还是红的,姜早抱着栗宝目送了一阵,直到那道佝偻的背影看不见了,才转身回了后院。
她本想给孩子泡点米粉吃吃,拿过那个罐子的时候,手指却碰到了底下硬邦邦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罐子底下压着一沓厚厚的钱,用橡皮筋捆着,钱下面还有一张折叠好的纸,她抽出来展开,是一张房契。
“这么大手笔吗……”女人喃喃自语,低头数了数那沓钱,数目不小,够她和栗宝舒舒服服过上好一阵了。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那张房屋证明,上面显示的名字是谢杭越,地址是后圆恩寺胡同那间老宅。
这是打算把房子过户给她吗?姜早在纸面上摩挲了两下,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甩了甩头,赶紧把那烫手山芋找了个稳妥的地方收了起来。
女人暗暗说服自己:“白给的有什么好的,指不定有什么代价呢,还是自己赚得踏实……”
虽然她那点贪财的念头一闪而过,但如今她也算富足了,不比在村里窘迫的时候。如果什么都能用钱来买到,那她之前受的罪都是她活该吗?
话又说回来,难道要跟谢家永远老死不相往来了?
姜早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灶台上的水已经冒泡了,栗宝抱着那罐米粉,已经将外壳都啃出了口水印子,满眼的期盼。
“来了来了!我的栗宝有的吃了……”姜早端着泡好的米粉走回来,舀了一勺试了试温度,喂到了小家伙嘴边。
“哎呦,真会吃,是个小吃货呢。”姜早眼底带着笑意,看着小团子开心地眯起了眼睛,小脚直蹬。
“以后妈妈给你买好多好多,妈妈赚钱,栗宝吃!”
“嗯啊……”小家伙吃完一口就迫不及待地张开嘴接下一口,小手拍着餐盘,像是在催她。
午饭时间快到了,冯嘉鲤忽然提着半只乌鸡和一条大鲤鱼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困惑:“早早姐,刚刚门口有个军官送来了这个。”
“什么军官?谁啊?”姜早看向女人手里那还在滴着水的新鲜菜,有些诧异。
冯嘉鲤将东西拿进厨房里,熟练地生起了火,小姑娘一边刷锅一边摇头:
“就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将东西放在店里就走了。他说是给你的,然后也没留名字。会不会是你……栗宝的爸爸呀?”
她没敢提别的称呼。
冯嘉鲤想起那天在医院出现的那个男人,眼底多了丝暖意:“那天你晕倒,还是栗宝的爸爸送你去医院的呢……”
姜早手里动作一顿,咽了咽口水:“栗宝…爸爸?”
她脑中已经没有当时的记忆片段了。
“对啊!”
冯嘉鲤手起刀落,熟练地处理着案板上的鲤鱼,不忘回头说话:“当时你晕倒了,我姐背你去医院,结果在巷子口遇到姐夫……栗宝爸爸了。”
“他可紧张了,车开得飞快,我和姐姐坐在后面都觉得要飞起来了。”
谢杭越怎么会知道她住在冯家?
姜早后知后觉,脑子清明了许多,那天发烧被送进医院,她还以为是冯家姐妹看她晕倒,才去大院叫了人。
她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确认:“他、他……他话多吗?”
姜早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让对方分辨出来那俩双胞胎,耳朵有没有痣也太细微了,但她心里总觉得那天的事情有些不对劲。
“话多?”冯嘉鲤也是一愣,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虽然没什么话,但对你和栗宝看起来很关心呢。”
这话一出,姜早的心都往下坠了坠,怎么会是他……可为什么在病房出现的却又是谢杭越?
她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心里乱得可怕。
……
与此同时,军部的大礼堂里,一场小型授勋仪式刚刚落幕。
会场里掌声雷动,金色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谢杭越穿着垂着绶带的军装,笔挺的衣装勾勒出挺拔身姿。
黑发利落,眉锋锐利,瞳色沉冷,男人周身裹挟着戎装自带的凛然威严,气场矜重强势,带着久经沙场的冷峻压迫感。
仪式结束,掌声渐渐平息,台上的领导笑着冲他点了点头,谢杭越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往出口方向走去。
还没走几步,迎面就扑上来一个人影,柳逸早已泪流满面,一个熊抱搂住了他的脖子,勒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身后的几名队员也乌泱泱地涌了上来,大老爷们抱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的。
“谢杭越你丫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呜呜……”柳逸的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肩膀。
“团长,你终于回来了!”
“杭越,你怎么跑去西南那边打战了?自己做英雄不带我们,真不够意思……”
各种控诉和抱怨夹杂着传到男人耳朵里,谢杭越被几个人挤在中间,都快喘不上气了。
他一边挣扎一边骂骂咧咧的:“老子当时失忆了啊!哪想那么多,拿起枪就上去干了!你们别挤了,衣服要被扯烂了……”
他说得颇为得意,连带着自己如何死里逃生的经历,也忍不住嘚瑟起来。
柳逸生气地捶了捶他的胸口,声音还带着哭腔:“你大爷的,恢复记忆了不知道跟我联系一下吗?自己一个人很能耐是吧!”
旁边的队友也好奇地问着男人,失去记忆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谢杭越被一群兄弟围着,嘻嘻哈哈地拐去了办公室方向。
一路走过去,经过的每一处都带起一阵喧闹,引得走廊里的其他人都纷纷侧目。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谢言桥听见了那阵动静,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听着那道张扬的笑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了。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勤务兵走了进来,低声汇报:“首长,那些食材都送到了冯家裁缝店里。”
“好,我知道了。”谢言桥轻轻应了一声,将手中的文件合上。
小兵汇报完也很快退了出去,门还没合拢,叶宿青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单子,神色焦急。
他仔细关好门,低声道:“言桥,你知道吗?你弟……谢杭越他刚回来就向上面申请了,要求分配房子。营房处那边的申请单都递上来了。”
叶宿青已经知道了谢家那点荒唐事,没法做到置之不理。
谢言桥毕竟是他好兄弟,只要不干犯法的事,他都支持,哪怕这事的走向越来越离谱,他也认了。
“他不会是打算带着老婆孩子搬出去吧?”叶宿青凑近一步,声音急切。
“谢言桥!你得争取啊!你跟她相处了那么久,孩子也管你叫爸了,你怎么能就这么放手?”
他思想倒是很放得开,先来后到算什么,女人的心系在谁身上才最重要!
谢言桥接过男人手里的单子看了一眼,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一看就是谢杭越的风格。
男人眼底意味不明,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这件事是营房处的谁在负责的?”
“嗯……好像宋科长。”叶宿青想了想,如实道。
“我听说北郊那边有一批新房是吧,挺不错的。”谢言桥面不改色地合上那张申请单,递了回去。
叶宿青接过单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抹恍然。
他嘴角微微上扬:“北郊……我记得那边的路都没咋修好吧,旁边都是村子,路也坑坑洼洼的,下雨天一脚泥。配套设施也不齐,附近连个像样的菜市场都没有。”
不愧是千年的狐狸,他一下子就听出了男人打的什么算盘。
如果单位分配的住房条件太差,连基本的生活都不方便,谢杭越大概也不会真的搬过去住。
到时候还得另找地方,一来二去时间就拖下来了。
叶宿青摸了摸下巴,看着眼前的男人,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他心里只有三个字——太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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