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冷水顺着管道直接浇在人身上。
夏日夜里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刺骨的寒意,反而有种清爽的透彻,将那股燥意扫了个干净。
谢杭越仰着头任由水流冲刷过面颊,他很喜欢洗冷水澡,大概是体内阳火太旺,总想着要降降温。
在村里时,他的洗澡问题都是在家后面的小溪里解决的,但姜早身娇肉贵那可不一样,还是得老老实实给她烧热水。
有一回深夜,他拉着女人在溪水里瞎胡闹,结果回去之后半夜姜早就发起了高烧,吓的他直接背着人狂奔去了镇上。
镇上的卫生所给她挂了两天的水,人才缓过劲来,姜早后面几个星期都埋怨死他了,碰都不让碰。
谢杭越顺着那股水柱将额前的黑发向后拢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冷白的灯光勾勒出轮廓分明的俊颜,眉骨锋利,眼尾微挑,瞳色深如寒潭,不带半分温度。
冷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流淌,最后砸在身上的各个角落,腹部、胸口,甚至背脊,都是大大小小不一的伤疤。
乍一看有些丑陋,可那却是男人最直接的功勋证明,每一道疤痕都是一次死里逃生的印记。
谢杭越看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按在镜面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不像是拿枪的,倒像是握笔杆子的,青筋浅浅浮在手背上,稍微一用力,这面镜子便会碎在眼前。
他顿了一会儿,指尖从镜面上缓缓滑落,垂在身侧,跟镜中的人对视片刻,他才将那股郁气压回了体内。
等男人擦干身子回到房间时,床上的姜早已经呼呼大睡了。
她实在太累了,两眼一睁就是带孩子,下午还连续上了两节专业课,她那点体力和精力没养回来多少,如今重新适应工作节奏,可把她累够呛。
谢杭越放轻了脚下的步子,轻轻关上了窗户,又将电风扇移远了一点。
他弯腰拾起被女人踢到一边的被子,抖了抖,重新盖回她身上。
不远处的栗宝同样将身上的薄被蹬到了一边,小肚皮露在外面,一鼓一鼓的,睡得正香。
谢杭越看着眼前一大一小相同的睡姿,眼底的柔情渐渐将无奈覆盖,他给孩子盖好了被子,这才在姜早身旁躺下。
床垫微微下陷,她的身体自然地朝他这边偏了偏,谢杭越侧身看着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
他等这一刻实在等了太久,数不清有多少个日夜,在每一次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再也醒不来的时刻,他想的都是她。
如今终于不再是炮火连天的陌生环境,而是妻儿在怀、温宁的家里。
姜早迷迷糊糊间被男人亲醒,温热的唇落在她的眉心,又移到鼻尖,接着是嘴角,密密麻麻的,还有些窒息。
她闭着眼睛推了两下他的胸口,没什么反应,男人亲得更重了些,舌尖轻轻舔过她的唇缝。
她是有点子起床气的,更别说这种困意正浓的时候被打搅了睡觉,不满地呵斥了一声:“谢杭越!别弄了,睡觉!”
这一嗓子嗷下去,旁边婴儿床上的小家伙都浑身一个激灵,身子颤了一下,差点要醒过来。
谢杭越赶紧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轻轻晃了两下,栗宝哼唧了两声又安稳睡下了。
等孩子再睡熟,他才转头来哄身旁的女人。
“好了好了,你睡你的,我也没打扰你啊。”他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不老实地搂上了她的腰。
温香软玉在怀,那股奶香钻进鼻尖,他还能忍住真就不是个男人,可看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的样子,又舍不得真把她闹起来。
“哎呀,我明天上班呢……”姜早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把脸埋进男人怀里,箍着他的腰不愿再动弹。
这厮最不要脸,得寸进尺惯了,只要稍微依了他,那今晚可就没完没了了,她太了解他了,所以拒绝得干脆利落。
谢杭越呼吸骤然一重,难耐地仰了仰头,喉结上下滚动,那把火差点燎原。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轻声叹息道:
“我不知道他那儿好没好,反正我是快坏了……”
“不说话了,吵——”姜早根本没听清男人在说什么,但那嗡嗡的声音嗡嗡的很烦人,忍不住埋怨了一句,拿额头撞了撞他的胸口。
谢杭越轻笑出声,胸腔都在震荡,他抬起女人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重重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她果然不高兴地蹙起了眉,嘴巴也撅老高,一看就是不高兴了。
可他看着这副模样反而更来劲,又坏笑着啄吻她的唇瓣,嘴里骂骂咧咧地控诉:“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知不知道我多想你啊……”
……
夜深人静,卧室内的动静渐渐减轻,只剩下风扇轻微的转悠声响。
姜早再醒来时,外面天色还是黑压压的。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闹钟,指针指向凌晨三点多,困意正浓,可碍于晚饭喝多了汤,那股尿意憋在那处,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轻轻拿开压在腰间的大手,不吵醒男人,小心翼翼地挪下了床,脚踩到拖鞋的瞬间,身后的声音冷不丁响了起来。
“干嘛去?”谢杭越的声音沙哑得很,带着浓浓的睡意。
“上厕所啊,晚上喝汤喝多了……你睡吧。”姜早压着嗓子安抚了一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全靠肌肉记忆摸清了地上的拖鞋,穿上鞋缓缓朝门口走去。
太困了,这个点本该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晚上真不能喝那么多汤水了。
晚饭除了两碗补汤,她还喝了冰冰凉凉的绿豆汤,膀胱都快爆炸了。
上完厕所出来,她懒得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摸回了房间的方向。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凭着感觉推开了一扇门,房间里也黑着,温度比走廊里低一些,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她一挨着床就忍不住躺了下去,困得睁不开眼,床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她的手往后摸了摸,摸到一具身形轮廓,下意识地拽了拽他身上盖着的被子,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这死男人,她才走了一小会儿居然就把被子全卷走了。
很快,一只手臂将被子递了过来,她往上一拉盖住了肚脐眼,翻了个身,这才满意地沉入梦乡,连眼皮都没睁开过。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被子被人轻轻拽了一些过来,仔细地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半截身子。
姜早浑然不觉,头顶的那道目光在黑暗中有多炙热,她也丝毫不知,她睡眼惺忪间拧开的,到底是哪一间房门。
谢言桥借着窗外稀薄的月光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最后轻轻落下一个吻在她额间。
他眼底黑沉如墨,却又专注炙热,她虽看不到,却能感受到那热烈到不加掩饰的情感,令人想要忽视都难。
女人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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