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早知道男人的工作性质是这样的,也没资格让他将那些任务放在家庭后面。
或许这项使命本身就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包括她……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中那抹晦暗,咽下堵在喉咙里的酸涩,点了点头:“行吧。”
谢杭越这才看向她怀里那个正啃手指头的小团子,伸手按住了他的小肩膀,微微俯下身,半哄半逼迫:
“谢犹青,喊我什么?叫爸爸!快点……”
栗宝被他按着肩膀晃了两下,撅着嘴扭了扭身子,像是不乐意被人这么摆弄,闷着脑袋就是不喊。
姜早也拿他没辙,看着儿子的样子叹了口气。
谢杭越盯着那个小东西看了好几秒,咬了咬后槽牙,硬生生接受了这一结果。
他眼睛都气红了,嘴角挂着一抹苦笑:“好样的……你这小东西倒是会分清人了?倒是比妈妈聪明点。”
“谢杭越!你说什么呢?”姜早有些不高兴他这样说,还想解释:“他还小呢,等长大了我会告诉他的。你干嘛跟一个孩子计较?”
谢杭越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看向女人,哑声开口:“早早,其实我有时候觉得,我死在缅南也是一个好结果。”
姜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哽咽道:“所以,你要我被这家子骗一辈子?”
远离了真相,就远离了痛苦,可她真的愿意那样糊涂地过完这辈子吗?她有得选择吗?
谢杭越抬手擦了擦她眼尾滑下来的泪,心口也被那滴泪水烫得发疼,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翻来滚去,最后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他到底该去恨谁?这份痛苦转移不到任何人身上,怨来怨去他只怪自己的离开才造就了这一切。
那么最后,这份痛苦的根源又回到了几个月前……或许他应该死在那里的。
最后还是有些不欢而散的意思,这颗疙瘩埋在了两人心中。
加之时间有限,谢杭越没有再多说什么,最后只是揉了揉她的发顶,便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沿着院前的路缓缓驶远。
“啧…烦人。”姜早吐出一口浊气,抱着孩子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子彻底消失在拐角。
她忽然有了离婚的打算,反正领证的对象也是乱的,那还不如干脆都别搭理了。
一个没有安全感,搞得她心里也不痛快;一个又跟那变态一样对她“念念不忘”,她都快被折磨疯了。
她跺了跺脚,彻底没了胃口,抱着孩子转身进了屋。
无论谢母在后面怎么喊,她都说不饿,自己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把孩子哄睡了便蒙头大睡,要把整个世界都关在外面。
餐厅里,谢母将特意留出来的饭菜打包好放进冰箱,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也有些愁绪:“好好的,这是又怎么了……”
谢言桥从张嫂手里接过了碗筷,声音温和:“张婶,你忙了一下午了,这碗我来洗吧。”
张嫂哪里好意思不干活,还想推辞,但谢言桥已经把所有的碗筷都收进了水槽里,拿上了旁边的丝瓜瓤,打开水龙头就开始冲。
厨房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张嫂不好再跟他挤在那儿争抢洗碗的事儿,也只好由他去了。
她擦完桌子,把灶台抹了一遍,便跟谢母支会了一声,拎着一小包剩菜离开了。
谢母累了半天,腰也泛酸,坐在椅子上揉了好一会儿,见儿子在厨房里默默洗碗,也没去打扰。
她和谢父两人一前一后往谢家小楼走去,到了这个时间点总是要回家烧水洗澡了。
这栋屋子安静了下来。
谢言桥将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沥了沥水码回橱柜里,男人这才转身离开了厨房。
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两秒,转身去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目光触及到柜子上一瓶被人动过的酒,他拿下来拧开盖子嗅了嗅,酒液少了一截,他大概猜到是谢杭越那厮乱动人家的东西了,男人没有喝,又盖上盖子放了回去。
他左右转了一圈,细细打量着这间屋子的居住痕迹。
那天来得匆忙,只上了个药、进了趟厨房,别的地方都没瞧仔细。
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他发现门把手有些松动,还特意找来了工具箱拧紧了螺丝。
做完这一切,他又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天色彻底暗了,姜早被胃里的饥饿感唤醒,摸索着打开灯,趿拉着拖鞋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冷不丁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那道身影,她揉了揉眼睛,确认那是个活人,女人无视了他,径直走向冰箱。
谢言桥起身走了过去,在她后面开口:“饭菜有些凉了,我给你热热再吃吧。”
他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食盒,打开盖子看了看,转身进了厨房,往那个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炉膛里又添了些柴火。
姜早全程没作声,扒了根香蕉倚靠在橱柜旁,看着男人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菜被倒进去翻了两下,滋啦一声,香气又飘了出来。
她啃了一口香蕉,忽然冷漠开口:“我就算不跟谢杭越好了,我也不会跟你好的……”
谢言桥手里动作没停,锅铲翻了两下,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所以你别白费力气了。”
“谁知道呢。”谢言桥忽然转过头来看向她,灶火的光映在他侧脸上,眼中带着深意,“难道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相处更为合适吗?我们才是最相配的。”
“我怎么不知道?”姜早呛了回去,他们之间除了谎言和欺骗还有什么?
谢言桥放下锅铲,合上锅盖让它焖一会儿。
他转过身来,轻声道:“我们相处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些无所谓的争吵。你知道的,我脾气比他好。”
他这毛遂自荐的口气,还有这挖墙脚的架势,让姜早感到一阵说不出的不适。
她回避了这个话题,把香蕉皮丢进垃圾桶里,无奈道:“你们兄弟俩谁也别说谁了。”
她实在懒得跟他大声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的:“外面那么多小姑娘喜欢你,红颜啊,知己啊……阮灵玉更是重视你,你又何必来骚扰我这个已婚带娃的女人。”
她托着下巴坐在了餐桌边,有种隐隐等着开饭的架势,可姿态还是防备的。
谢言桥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很快将热好的饭菜端上桌。
他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的位置,认真地开口:“我现在也已婚啊,外面那些红颜知己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罢,他又意味深长地开口:“谢杭越那么喜欢拿那点事来说,你以为他没有什么‘女性朋友’吗?”
姜早心里一惊,嗅到了这当中的火药味,她不想听到什么不好的东西,赶紧抓过旁边的筷子,夹起一只大虾塞进嘴里。
那股浓油赤酱的滋味,加上海鲜本身的腥味冲上喉咙,让她寡淡空旷的胃里一时不适应。
“呕——”姜早干呕了一声,赶紧把那只虾吐了出来。
她捂着嘴,弯着腰趴在桌边,喉咙里那股不适感一阵阵地往上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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