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坟冢填土修整妥当,一路连绵不绝的螺鸣、锣钹法器声缓缓收歇,一众亲友对着坟冢躬身一揖,依循旧俗返程途中不可回头,成群结队顺着蜿蜒山道回到村寨院落。
日头升至半山腰,山间晨雾尽数散尽,上山下葬整套仪轨圆满走完,可整场白事收尾最重的一场科仪还未开始,便是老先生亲自主持的家火加净,不做完这道工序,所有人不能落座开席。
此前连日操劳、中途歇息的老先生早已在院中空旷处等候,身前摆好陶土大盆,盆中盛满清水,旁边备好黄纸符箓、木令牌,另有干柴堆在一旁生火起烟。按本地老规矩,但凡抬棺、扶柩、近身瞻仰过逝者的人,身上皆沾阴浊之气,孝子孝眷、逝者年幼子女、一众抬棺壮汉尽数在此列,需要集中列队,接受水火加净除晦。
主事族人快速清点人群,所有接触过棺木、逝者的人分成两排整齐站定,全员背对老先生而立,严禁转头回望,身形端正,气氛肃穆。
老先生缓步走到盆前,先点燃一旁干柴,淡淡的白烟袅袅升起,阳火烟气环绕全场。他一手握着实木令牌,一手拿起备好的黄符,悬在水盆上方,手腕转动,持令牌于虚空不停勾画镇秽符纹,符影映在水面之上。虚空画符完毕,便将整张黄符引燃,待符纸燃至大半,丢入盆中清水之内,纸灰融于水里,化为符水。
待符箓完全化开,老先生端起水盆轻晃几下,随后俯身含了一大口符水,手中令牌依旧不停隔空画咒,口中低声诵念安身净秽秘咒,念至关键处,猛地抬身,将口中符水朝着背对他的两排人尽数喷散而出。细密水雾伴着烟火气息落在每个人后背肩头,一轮喷洒完毕,又重复持令牌虚空画符、念咒喷水的流程,来回两遍,彻底涤荡众人沿途沾染的阴郁浊气。
整套家火加净流程结束,两排人方才准许转身,身上晦气相尽数消散。我们七人移步堂屋,处置此前临时搭设的簸箕灵位,长明灯、定心米碗依旧安放在原位,香火余温未散。我们添上三炷清香,轻声禀告家宅先祖,亡人已然安稳归葬山野,尘世牵绊彻底了结。礼毕后撤下全套灵具,封棺镇煞所用各类法器逐一擦拭收纳,再取清宅净水绕堂屋四角轻扫,连日堆积的阴郁气息一扫而空,屋内气场重回平和通透。
堂屋收坛清扫全部完毕,这场牵动整座村寨的丧事才算走完所有礼数。院坝后厨早已备好丰盛饭菜,桌椅整齐排布,饭菜香气漫遍整座院落,主家热情招呼所有人落座,热热闹闹开起家火宴,连日压抑肃穆的氛围,尽数被人间烟火暖意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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