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落满道观庭院，外乡各派人马早已尽数辞别返程，村寨里喧嚣散尽，只余下大堂一缕绵长香火静静萦绕。
族老们体恤连日奔波，早早散去歇息，整座主坛，此刻只剩我、灵蕊儿，还有阿冰、福仔几名师兄弟在外院值守巡坛。
灵蕊儿守在香案边，指尖轻捏铜灯盏，细细往长明灯里添满清油，灯火骤然亮了几分，暖融融的光落在她素净的侧脸，柔和安静。
我缓步走到香案一侧，抬手取过案上供着的清茶，轻轻推到她手边。
“今日整整一日赶路行科仪，从头到尾你持灵位走在全队最前，一刻不曾歇息，先喝口茶缓一缓。”
灵蕊儿闻言抬眸，眼底还残留着白日山间望见天门仙鹤的震撼，她浅浅道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还好，只是方才看见天门敞开、仙鹤伴灯升空那一幕，到现在心里还久久平静不下来，老先生这一生，当真值得天地万物相送。”
我望着香案上安稳摆放的灵位，长明火轻轻摇曳，点头应声：
“是啊，这般大德之人世间难得，今日大典种种异象，我们此生恐怕都再难遇上一回。今日若非你心性沉稳，镇得住先导之位，各派众人也不会这般心服。”
灵蕊儿闻言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灵位木边，片刻后抬眼看向我，轻声开口：
“往后坛中若再有大型祈福、送灵道场，若是需要先导捧灵位之人，我依旧愿意出力，只是我术法浅薄，很多地方还要多向你和诸位师兄请教。”
我闻言笑了笑，摆了摆手：
“不必这般客气，大家同守这片乡土，本就该互相扶持。日后若是遇上开路踏禹步、布置仪仗这类事，我也可以多教你几分门道。”
堂内静了片刻，只有香火噼啪轻响，外面院间传来师兄弟巡坛的轻步声响。
灵蕊儿忽然想起一事，伸手摸出腰间随身带着的小巧木牌，木牌背面刻着她自家联络记号，她递到我面前，神色大方坦荡：
“往后若是坛里有事，或是你要教我步法、法器用法，各村山路相隔，来回传话多有不便。这上面刻了我平日里传递消息的号码，你收着，有事直接传讯给我，不必再托旁人辗转捎话。”
我伸手接过那块打磨光滑的小木牌，指尖抚过背面清晰刻下的一串数字，心中微动，郑重收进自己贴身存放符牌的布袋之中。
“我记下了，这串号码我会妥善收好，日后坛中但凡有安排、或是需要一同提前筹备科仪，我第一时间传讯告知你。我这边也有专属联络号，等明日我刻一块木牌给你，双向传讯，办事更方便。”
灵蕊儿眉眼弯起一点柔和笑意，轻轻点头：
“如此再好不过，免得往后遇上急事，四处寻人耽搁礼法筹备。”
她转头望向大堂后方高悬的八仙祖师画像，又看向一旁堆叠整齐的老先生秘法典籍，语气沉静下来：
“如今师父承下总掌坛之位，往后十里八乡大小法事、祈福大典只会更多，我们年轻人多搭把手，也好替前辈们分担压力。”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些泛黄的手抄手札，心中已然有了规划：
“没错，往后开路、引灵、布置天灯仪仗这些流程，我们可以抽空一同整理成册，把今日佛门高僧绘灯秘法、登天科仪步骤全都记录下来，代代留存。若是你有空，我们可以约个时日，我踏禹步演示给你看，有不清楚的地方你随时传讯问我。”
灵蕊儿轻轻应下，又伸手拿起一旁的香束，分了三支递给我。
“天色不早，我们一同给老先生上一炷香吧，感念他一生护佑此地，也祈愿往后坛中诸事安稳，我们修行行道皆能不忘初心。”
我接过清香，与她并肩立于香案前，两人一同躬身，静静拜下。
长明灯火映着两道并肩的身影，木牌上留存的联络号码，成了往后彼此互通消息、共守道坛的牵绊，没有浮华言语，只有同门之间踏实、长久的相互扶持。
拜毕起身，灵蕊儿又细心检查一遍长明灯油、案上香火，确认一切稳妥，才与我一同走到堂外，和巡守的几位师兄弟汇合，一同值守今夜主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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