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持续到深夜,篝火将王庭上方的夜空映得通红。
按照北疆的规矩,新人要在宾客的祝福声中携手步入婚房。
珣濯将沈蘅打横抱起,穿过回廊,穿过那些还在篝火边唱歌跳舞的宾客,穿过国师府里那扇她亲手挂了喜字的门。
沈蘅窝在他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沉。
他在门槛前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
“夫人。”
沈蘅愣了一瞬。
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
以前叫她公主,叫她沈蘅,从来没有叫过她夫人。
她仰起头看着他,他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可他的眼睛没有闪躲,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认真又郑重。
“再叫一声。”
“夫人。”
“我还要听。”
“夫人,我的夫人。”
他每叫一声,她的嘴角就往上翘一分,翘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
他抱着她跨过门槛,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婚房里,描金喜烛已经燃了很久,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淌下,在铜烛台上凝成了一小片金色的湖泊。
她送给他的那盏雪莲灯依旧搁在书案上,灯芯里点着一小簇暖金色的火苗。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在放置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发辫散落在锦枕上,五色彩绳在烛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珣濯低头看着她,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沈蘅弯起嘴角,伸手拉住他的衣襟,把他往下拽了拽。
“我想再吃一块甜饼,你帮我去拿好不好?”
“好,你等等我。”
珣濯立马转身出了门。
见门重新关上,沈蘅赶忙站起身,去换上了那件婚纱。
白色的裙摆铺展在锦被上,头纱垂落在她发间,上面的雪莲花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珣濯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她穿着他为她做的婚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月光从头纱上漏下来,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眼睫上。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只是看着她,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血里。
从前他独自站在观星台上仰望星河,以为那就是他此生的全部。
后来她来了,在太和殿上举手说愿意嫁他,在崖底把他拖进灌木丛,在花灯节的河滩上给他的河灯写祝福。
再后来她倒在他怀里,他以为此生再也不会有光。
可此刻她穿着婚纱,坐在他们的婚床上,窗外的月光落在她头纱上,她的眼睛还是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她的嘴角还是弯着那抹让他心跳加速的笑意。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掀开她的头纱。
沈蘅仰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好看吗?”
珣濯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里没有克制,没有隐忍,没有随时可能反噬的寒渊诀在经脉里虎视眈眈。
他等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吻她,用尽全力地吻她,吻到她的嘴唇发红,吻到她的呼吸和他的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烛火在桌上轻轻摇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珣濯解开了她的衣襟,动作依旧是那样从容而温柔,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抬手替他解开腰间那根金丝软带,指尖擦过他的腰侧,感觉到他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一瞬。
“你紧张什么?”
她轻声笑着。
“又不是第一次抱我。”
“是第一次。”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沙哑而低沉。
“第一次做你的夫君。”
沈蘅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珣濯把锦被拉过来,将两个人一起裹进了那片柔软的温暖里。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皮肤和骨骼,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正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频率狂跳,快得像擂鼓。
他的嘴唇从她的唇角一路往下,吻过她的下颌,吻过她的脖颈。
沈蘅仰起头,闭上眼,手指没入他披散的黑发之间。
珣濯的动作极尽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每一次触碰都在无声地问她疼不疼。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偶尔爆出一两下极轻的噼啪声,像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还敢出声的旁观者。
藕荷色的纱帐层层叠叠地垂着,被不知从哪里漏进来的一缕夜风轻轻拂动,那风太轻了,轻得只够让纱帐的边缘掀起一道极细极窄的波浪,又缓缓落回去。
纱帐深处,两件婚服堆叠在锦被上。
赤红的北疆锦袍铺在最底下,袖口的雪白狐毛和她那件雪蚕丝婚纱的裙摆缠在一起。
头纱垂在床沿,上面的雪莲花纹被烛火映得明明灭灭,花瓣的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刚刚被人从发间轻轻摘下,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
珣濯的呼吸又急又烫,每一次吐息都像是被火烧过,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他的黑发垂落在她脸侧,和她的黑发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沈蘅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轻轻将他往下拉。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唇角,只是极轻极轻的一下,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了。
珣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指尖依旧是微凉的,可被他触碰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他的手指停在她锁骨的位置,极轻极慢地画了一个圈。
沈蘅轻轻颤了一下,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他肩胛骨上那道旧伤疤的边缘。
珣濯的呼吸猛地一沉,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然后低下头在她锁骨上极轻极轻地咬了一口。
力道不重,却让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轻哼。
他立刻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又急又烫,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爱欲。
“疼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询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吻上去,用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夜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连窗外那几株雪松都安静下来。
纱帐里偶尔泄出一两声细碎的声响。
银铃偶尔发出一两声极轻极细的脆响,像是被什么极轻极缓的节奏牵引着。
一声,又一声。
银铃轻撞的脆响、锦被摩挲的窸窣、还有她压得极低极低的轻吟。
那声音又软又轻,像是被欺负了又像是在撒娇,每一次响起都会让珣濯失控。
窗外雪落无声。
壁炉里的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了,只余下几块暗红色的炭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那对描金喜烛的烛泪又往下淌了好几圈,纱帐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烛火轻轻晃了晃。
一只手从纱帐边缘探出来,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将那条锦被往上拉了拉,把她的肩头也盖住了。
片刻之后那只手又收回去,在被窝里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沈蘅没有睁眼,只是极轻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窗外棘花静悄悄地开着。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前那两双并排摆在一起的靴子上。
一双是赤红锦缎镶着雪白狐毛,另一双也是赤红锦缎,略大一些,紧紧挨着那双小的。
很多年后,北疆的百姓还是会说起那场大婚。
说那天的朝霞特别好看,雪神山上的雪莲花开得漫山遍野,十七部的首领们喝空了王宫里所有的马奶酒,国师把新娘抱进国师府的时候门口那盏雪莲灯忽然亮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那灯是什么时候被点亮的,只是从此以后,那盏灯再也没有熄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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