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絮这孩子，倒是不用你照料。”柳老夫人慢条斯理地开口，“明月去世之前，用同意你进门跟昌儿谈了个条件。她姨母会接她走，等到她及笄，再回柳家。”
“烟儿都听姨母跟表哥的。”苏云烟乖顺道。
“也正是因为阿絮离家，我才想好青栀该如何安置。”柳老夫人开门见山。
苏云烟一时间没猜想到柳老夫人的安排。
“到时候就说我想念阿絮，故而接了个跟她年岁相仿的远房亲戚家的小姑娘进府陪伴。”柳老夫人道。
对外，说的是阿絮替她娘到外祖父外祖母跟前尽孝。
柳家当然不能阻拦了。
她这个亲祖母想念孩子，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这个法子，确实是最稳妥的法子。
“烟儿多谢姨母为我们母女两个谋划。”苏云烟一脸感激，“日后，烟儿定会谨慎行事，帮表哥打理好后宅，不叫表哥为琐事忧心。”
“你有这个心思就好。你且记住，我虽然上了年纪，却绝非眼昏心钝、是非不分之人。”柳老夫人语气沉了几分，“你为了你的孩儿们筹划，那是人之常情，万万不可因此折了我成筠该有的一切。”
苏云烟闻言，脊背挺得绷直，双膝一屈，又跪到柳老夫人身前，郑重开口，“姨母教诲，云烟铭记于心，万不敢存半分私心。”
“你也是的，好端端的，总是跪来跪去的。”柳老夫人这回亲自起身扶了苏云烟起来，“往后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亲上加亲，一家人齐心把日子过好才是紧要事儿。”
苏云烟顺从道：“烟儿都听姨母的。”
“你这身子也不能拖了，回头我与昌儿商议一番，再叫族里几个长辈过来做个见证，只是要委屈你了。该给的聘礼，不会少了你的，只是其他礼节，只能略过去了。”柳老夫人又道。
心中虽有失望，可苏云烟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以后能陪在表哥身边，在姨母膝下尽孝，烟儿已经很满足了，又何来的委屈？”苏云烟眼眸温顺，神色坦然地回道。
柳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姨母知道，你素来乖巧知礼。梅姨娘那边儿，等你进门了，叫她给你奉茶。”
苏云烟愣了下。
哪里冒出了个梅姨娘？
柳老夫人见状便知道她那好儿子还未与苏云烟说纳妾的事儿。
真是个混账玩意。
“先前在宋明月身边伺候的梅枝，许是因为情分不一般，临去之前，帮着这丫鬟跟昌儿讨了个名分。你也知道，明月那会儿说什么，昌儿也得应下。”柳老夫人嘴角噙了几分无奈的苦笑，“不过你放心，只是一个姨娘，给处院子，养着就是了，左右越不过你去。”
苏云烟使劲掐了自己的掌心，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既是姐姐身边的人，自然不能马虎对待，回头烟儿跟表哥商议一番，表哥说怎么弄就怎么弄。”苏云烟低眉顺眼地说。
好个宋明月，往日里倒是小瞧了她，死了还给她添堵。
说是个姨娘，随便养着就是了。
可她的身份不一般，是先夫人身边伺候的。
单单就这一点，那就是免死金牌，轻不得重不得。轻了是对先夫人不够尊重，重了是心思歹毒，容不下先夫人身边的人。
这个梅枝她见过许多回，一双眼睛含春带水，惯会妖妖娆娆的。
“这是你们房里事儿，我就不多掺和了，免得惹了你们怨怼。”柳老夫人轻飘飘地道，“人老了，是该知情识趣点儿。”
苏云烟自是耐着性子又哄了一番，只哄得柳老夫人眉开眼笑的，高兴的当了个不老的“老妖怪”。
“好了，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要注意多休息，不用费心思陪我这个老婆子。”柳老夫人身子乏了，拍了拍苏云烟的手，“且回你院子歇着吧。”
苏云烟行了个福礼，退出了屋子。
翠红一直是在外头等着的，她在苏云烟身边伺候了多年，已经把自家主子的性子摸得透透的。这会儿面上看着平静如水，心里显然是压了怒气的。
果不其然，手一搭到她手腕上，就传来剧痛。
苏云烟的指甲已经狠狠嵌入她翠红的皮肉中。
翠红竭力隐忍，压下声音中的颤抖，低声道，“夫人，您怀着身子呢，不能生气。”
苏云烟手抚上小腹，深深吐出一口气，掐着翠红手腕的手才慢慢放松。
“先回去。”苏云烟道。
主仆二人脚步匆匆地回了住处。
一进屋，翠红就把屋里的人都打发出去，又吩咐她们，不许近前，到院子门口守着。
苏云烟砸了一套茶具，狰狞的面目这才慢慢平和下来。
“我叫你听着府里的动静，你就是这么听的？”苏云烟神色凌厉。
翠红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自家主子动怒的时候，辩解只会火上浇油。
她避开地上的茶具碎片，直接跪在苏云烟身前。
“是奴婢行事不周，请夫人责罚。”翠红从善如流道，“只是夫人莫要因为奴婢的失误动肝火，仔细亏了身子。”
苏云烟也知道这件事儿怪不到翠红头上，宋明月这一手是有备而来，根本没有给她反应的余地。
再一个，她跟了柳明昌这么多年，早就摸清了他的性子，说是宋明月给的，无法推辞，实则他心里不知道有多得意。
“好了，你起来吧。”平息了情绪的苏云烟，再开口，声音又如往常那般温温柔柔了。
翠红麻利地起身，又把地上的碎片都收拾了，换上新的茶具，又给苏云烟倒了茶水，这才开口询问苏云烟，发生了什么事。
苏云烟跟她说了梅枝的事儿。
“您进门后，是柳家正经的夫人，那个梅枝，再怎样也越不过您去。再说了，您跟老爷这些年的情分，哪里是她一个丫鬟比得了的？您有青栀小姐，还有肚子里的小主子。要奴婢说，老爷不过是图个新鲜而已。”翠红分析道。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苏云烟绞着手里的帕子。
“您如果闹，老爷肯定会来哄您，但是闹这种事儿，做的多了，就没什么效果了。您若是乖巧懂事儿，更容易激起老爷心中的愧疚，捏住了这份愧疚，得的好处总比闹多。”翠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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