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间,墙上一片沸腾。隋风和伍长们顾忌哨长的面子,还有所收敛,那些底层兵卒们却不管这些。
他们再菜也是大宁的军人,军人天生慕强,而且也受过基本的爱国主义教育。
哨长的脸色青红不定,但他没有压制那些欢呼的兵卒,因为他知道现在城中不是他最大。
那个穿铁甲的百夫长把车辆安顿好,此时也站在了墙上,看着三人往回走。
“哨长,你这六十四哨中,都是这般人物吗?那个击杀蛮子的竟然只是个小卒?”
百夫长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的,铁甲上几处破裂,有刀砍的,更多是箭射的,胳膊上还流着血。
哨长赶紧行礼:“百将,那李虚只是寻常小卒,有些机灵劲,刚才不过是侥幸罢了。”
百夫长看了哨长一眼,没说话。只是亲自迎到哨卡门口,对三人抱拳施礼。
“三位壮士,本官一路厮杀,精疲力尽,马车又慢,若不是三位出城相迎,只怕要死在路上了。”
跟上来的哨长赶紧道:“百将无需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下官看见百将遇险,第一时间就命人下去接应了。”
他目光扫视,隋风和几个伍长都点头附和。罗猛顿时大怒,指着哨长的鼻子。
“放你娘的屁!说敌人有埋伏的是谁?说诱兵之计的是谁?你还要点脸不要?”
罗猛平时虽然跟哨长不对付,但也不至于如此不给面子,否则也不会容忍钱大头了。
但今天他差点被哨长坑死,此时当着上官的面儿,岂能不一吐为快。
他当即将哨长命他带人接应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百夫长沉下脸,看向哨长。
哨长毫不脸红:“百将,人嘴两层皮啊!这厮平日自恃勇猛,骄横跋扈。
我身为哨长,自然要考虑周全,为全哨兄弟,为这大宁据点负全责!
考虑之后,我也派他们出去接应了啊。下官之心,天地可表,就是到云边城对质,下官也不怕!”
旁边几个伍长也纷纷表示,此事中确实有误会。
罗猛救人心切固然没错,哨长顾全大局,深思熟虑也是应该的。
那百夫长嘿嘿冷笑一声:“既然各执一词,你们哨所的事儿,本官就不插手了。
不过这个小兄弟,勇猛非常,单独击杀蛮子斥候,其功劳不小,升个伍长肯定够格吧!”
哨长见百夫长不再纠结救援的事儿,也不能不给点面子,当即点头。
“下官自然要为他向上面报功的,这份功劳升个伍长想来没问题,早晚的事儿。
既然百将有令,那就先让他上任。李虚啊,你就补钱伍长的空缺吧。
眼下你们伍不满员,等下次募兵时再补充就是。罗猛的功另请,这样总行了吧?”
罗猛知道哨长那边嘴多,空口无凭,想让百夫长断案也确实难为他了。
见李虚的功劳至少没被贪没,罗猛的气平了一些,只是哼了一声,没说话。
此时兵卒们盯着那辆马车,眼睛都在冒绿光了,虽然只有一车粮食,但也解了燃眉之急啊!
哨长伸手要去掀马车上的蒙布,却被百夫长拦住了。
“这车粮食先赶进库房里,谁也不能动,等我们会议交割后,再卸车!”
兵卒们虽然急不可耐,但毕竟早上也吃了半块粗饼,倒也没饿的失去理智,顶撞一位百夫长大人。
只是面面相觑,谁都不愿离开,隋风想要出言呵斥,哨长却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就不动了。
这个百夫长明显偏向罗猛和李虚,不给哨长面子,不妨让他把士卒得罪得狠一点,让士卒给他个下马威。
这些小卒子们,平时虽然卑微得像虫子,被碾死都不敢动,但真饿极了,就会变成吞噬一切的蚂蚁。
罗猛也不明白百夫长为啥坚持要先开会交割,但服从命令是必须的,他正要劝说兵卒们,李虚却先开口了。
“兄弟们,外面还躺着一匹马呢,血都快流干了。天气这么热,不赶紧拾掇了,可就该臭了!”
兵卒们这才想起来,光想着粮食了,都忘了李虚扎死的那匹马了。
大宁的战马极其珍贵,所以吃马肉这事儿就没在哨所兵卒的概念里。
但马已经死了,那就是一大堆肉啊!兵卒们两眼放光地看向哨长,等着他下令开门。
哨长心中暗骂,本来他想等着天色黑一点,派几个心腹去收拾了那匹马,先留下好肉再分呢。
要控制一个哨所,光靠个哨长的名头是不行的,手下得有心腹。
而养心腹是需要资源的,战功是资源,粮食是资源,一切有用的东西都是资源。
但李虚既然把话挑明了,哨长就没法装糊涂了。而且这马本就是李虚的战利品,人家都没说要优先呢。
哨长一挥手:“差点忘了,赶紧去几个人,把马弄进来,今天晚上炖马肉吃!”
士兵们热烈欢呼起来。眼看兵卒们被稳住了,百夫长松了口气,赞许地冲李虚点点头。
会场临时设在哨长的屋子里,这也是整个六十四哨中唯一一个有石头墙的房子。
另两个什长只是单独有个棚屋,其样式和兵卒们住的没区别,都是第二只小猪儿的木头房。
而有些兵士住的棚屋干脆就是第一只小猪儿的破草房,冬天北风一吹,分分钟像中年男人的头顶。
参加会议的是三个什长,李虚则被百夫长委派去守着库房门口,不许兵卒进入库房。
百夫长拱手道:“本官是镇北城百夫长杨得胜,奉城主千夫长曹德之令,出来送粮。”
哨长拱手行礼:“百将辛苦,只是这送给养之事,向来都是云边城的补给队直送的。
何以这次要动用副城人手,还由百将亲自运送?又为何只有这一车粮食呢?”
镇北城是北境四大副城之一,另三座分别是安北城,平北城,抚北城。
这四大副城,与主城云边城之间互为犄角,各距百里左右,加上散布期间的八十个哨所,形成了北境的立体防线。
这条防线并非是一条直线,而是蜿蜒曲折,纵横交错,具有很强的战略纵深。
北蛮即使冲破了其中的一些防御,也不敢深入,因为随时会被其他城哨赶来的援军截断归路。
这是先帝在位时,亲自设计的防线,即使如今大宁边军战力远不如前,也能靠着这条防线苦苦支撑。
杨得胜叹了口气:“你们还不知道吧,平北城被攻破了,蛮子已经杀进防线内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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