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颜茹用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接过账本的手,没有抖。
她喊了句:“其中的问题,等我去问了我爹娘,定然一目了然,你给我等着!”
她不敢赌张士诚的心。
她只能上裴庾欢的船。
为了自己,就算是亲爹亲娘,她也全都豁出去了!
裴庾欢很满意。
她第一次拿正眼瞧自己这个堂妹。
确实是裴文和季姝亲生的。
“那我便,等你的好消息。”
直到两人离开,张士诚也没再表露任何态度。
裴庾欢想,他大概是在等这件事的结果。
季姝入狱,罪妇之身,这一条足够让他光明正大地与裴颜茹退婚。
只是想不受世人指摘并没有那么容易。
裴颜茹的嫁妆也有足够的诱惑力。
张士诚还在权衡。
裴颜茹知道,她爹眼里没有她,不会为她筹谋哪怕一分。
与裴庾欢合作,是她唯一的机会。
……
将人送走后,裴淮安欲要以送客之由,偷偷溜走。
被笑眯眯的裴庾欢请到了屋中。
关上门的瞬间,秋石递上戒尺,裴庾欢毫不犹豫地敲在裴淮安的脑门上。
这还不算解气,又让裴淮安伸出手,在他掌心敲足十下才停手。
裴淮安满脸无奈地望着秋石:
“你怎么还帮阿姐带着这样的东西……”
裴庾欢一脸的怒气:
“你别拉秋石在这里遮掩,爹娘都因识人不清而没了性命,你居然还像个傻子一样不懂看人,与这样的人来往,简直缺心眼至极,我离京之前这五日,你每日早起两个时辰来我院子里,给我罚站!”
裴淮安以为她在气他心软裴颜茹,揉着手掌解释:
“裴文季姝行歹事的时候,颜茹才十三,什么都不知道。她找到书院,非要带士诚来,我也不好对她说狠话。”
裴庾欢听着,又抽出戒尺在他掌心抽了十下,恨铁不成钢地道:
“张士诚是个小人,你以后不仅不可再与他来往,还要留心提防,若是有朝一日你让他害了,我绝不帮你。”
裴淮安挫着手掌,追着裴庾欢解释:
“阿姐,你不能因为裴颜茹,就对士诚有偏见……”
他想细数张士诚的好给裴庾欢听,秋石却上前一步,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道”:“我与小姐看法一样,此人需提防,不可深交。”
裴淮安这才似信非信地停下了解释。
“若是连秋石都这样说,那我确实得再好好看看士诚的为人……”
裴庾欢第三次抽出戒尺:
“我劝你不听!秋石劝你就听!我瞧你今日真的是皮痒了,我现在就帮你明明目,清清心!”
……
裴淮安是瘸着从裴家大宅离开的。
他乘车返回维扬书院时,裴颜茹刚到扬州府衙。
扬州城内无重大过错的普通犯人都关在府衙内,季姝也在此。
虽然按照规矩,收监入狱十天内的犯人不允许探望。
但裴颜茹使了些银子,季姝犯的事又不重,差役带她进去了。
这是季姝入狱后,裴颜茹第二次与她相见。
初见是在季姝入狱的那一日,得了差役通知后,裴颜茹便匆匆收拾了衣装被褥,带上银钱,来狱中打点。
那时,季姝拉着她的手,认真又急切地叮嘱她:
“咱们家要出事了。裴庾欢此番回来绝对不会放过你爹和我。但你不要惊慌,只管死死地跟着张士诚,嫁到张家去,去做张家人,再将你弟弟安置好,你们两个一同在外活着,再不要回裴家,不要惹裴庾欢。”
那时裴颜茹边哭边点头,离开前,就打定了要将“嫁妆”一事闹大,来逼张士诚与她敲定婚事的心思。
到现在,母女二人隔着铁栏,再次相见。
季姝已经没有了之前心高气傲的富贵模样,她穿着囚服,神色憔悴,肉眼可见的消瘦。
瞧见自己女儿,便担心地上下打量她:
“我的好茹儿,这些日子你怎么样,裴庾欢有没有为难你和宴儿?”
裴淮宴今年刚七岁。
裴文捧在手心疼。
便是家中遭了这样的大祸,也一直让乳娘和丫鬟在旁边哄着他,看顾着他。
甚至为了不让他因找不到娘亲哭,裴文还买了各种稀奇玩意哄他。
裴颜茹对此颇有微词。
她不想提这个弟弟,便只对季姝说自己的事:
“阿娘,我按你说的,把事情闹开了,也带着士诚上门去见裴庾欢了。裴庾欢看穿了我的心思,她拿嫁妆的事威胁我,让我,让我……”
想到自己在裴庾欢面前出卖了父亲,裴颜茹便有些语塞。
季姝急道:“让你做什么?快点说!”
裴颜茹便道:“让我帮她看裴家铺子的那些账,是不是记错了……”
她声音渐小。
季姝却听懂了。
她盯着自己的女儿看了一会,眼底神色陡然变冷:
“茹儿,你过来,把我的话好好记在心上。”
裴颜茹心惊胆战地靠过去。
季姝压着声音,最后一次教导她:
“你爹一直防着我,铺面上的生意不让我插手,但是我知道,他着了蔡鸿川那个老贼的道,想做空裴家铺子的账面,把银钱换进自己的口袋。我知道真正的账本在哪里,你找机会,趁你爹不在时,去将账本偷出来,与裴庾欢做交换,让裴庾欢保你,婚事无虞。”
裴颜茹眼底泛泪:
“娘,若假账的事情被公开,你会因此获罪,判罚得更重吗?”
季姝摇头:
“裴文防着我,裴家人都知道,我从没插手过裴家铺子的生意。你爹是个没良心的,裴庾欢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你也不必去管他的死活,只管踩着他去争你自己的活路。”
说罢,她盯着裴颜茹,眼神万般认真:
“嫁给张士诚,待他入仕后,娘便能随你一起飞黄腾达,成为官妇的娘亲。茹儿,你只管放手去做,我和你弟弟可都靠你了。”
从府衙中出来后,裴颜茹一路都心跳如鼓。
她紧紧地记着季姝告诉她的阿爹书房中的那道暗格,回到裴家后,便开始盯着家中的院子,想找机会,钻进那书房,取了阿娘说的那个真账本,为自己铺路。
然而,这事比裴颜茹预想的还要困难。
裴文几乎足不出户。
除了偶尔哄哄闹脾气的裴淮宴之外,就一直窝在书房中,不知在筹谋什么。
便是他出来时,书房前后也守满了小厮。
裴颜茹根本找不到机会靠近。
一连等了两日,她心情越来越急躁。
她不知道张士诚会想什么,又会在何时采取行动。
她几乎日日都会从被张家退婚的噩梦中惊醒。
待到第三日,裴颜茹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收拾好自己,出了屋子,往院中的小厨房去了。
半日之后,裴淮宴上吐下泻,病到晕倒的噩耗传遍整个院子。
裴文于惊慌中冲出书房。
裴颜茹则在一片混乱中,钻进了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她急躁地摸着那一排排书架,终于如阿娘所说的,找到了那本藏在暗格中的账本。
http://www.xvipxs.net/212_212914/7340657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