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做好了一切准备的温毕衡并没有如愿将陈世帆宣到公堂上。
清远侯府的家仆称陈世帆因家中琐事去了城外的庄子。
差役扑了个空,只能回来将结果告知温毕衡。
温毕衡心底一阵失望。
连难得热起来的血液都再次凉了下去。
他被裴庾欢引出的这一串事调动得有些心急了。
他应当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温大人断案精准,手段果决,回到御史台后,我定起折上书,向圣上禀明大人的明断。”
听到差役的汇报后,萧彦昭率先起身表态。
对温毕衡毫不犹豫地“提审陈世帆”一事,予以了极大赞许。
在他看来,敢动清远侯府,就是温毕衡倒戈誉王的证明。
许知言则有了许多不同的想法。
他随萧彦昭一同起身,眼神却落在裴庾欢身上。
他一直觉得“扬州裴家”这四个字耳熟,却没有多想,直到温毕衡念出了那一串书信上所写的“阴谋诡计”。
许知言的神色变得无比复杂。
他怎么会没听过这件事。
这两年,一些私下的酒席中,时不时便有人将这件事当做趣闻拿来说笑。
说陈家老大下扬州办差时,对扬州一商户女一见倾心,为此,不惜拒绝了家里为他定下的亲事,向老清远侯坚持了许久,才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娶了这商户女入门做侯府正妻。
谁想,这些商户出身的女人一贯的不检点,在大婚之夜被陈世子发现了其苟且之事,陈世子悲痛欲绝、心灰意冷,径直将其绑了去报官。
至此,一往情深皆付诸东流。
许知言对别人内宅中的趣闻轶事向来没什么兴趣。
只在心里嘀咕,还真瞧不出陈世帆是这样的情种。
直到此刻,趣闻中的“女人”站在了他面前。
裴庾欢听着这些,远比方才她讲述自己在清风楼所遭遇的杀祸时,要平静许多。
她没再抽出帕子挡脸,只是用泛红的眼睛,沉静地望着温毕衡。
像是想事情想的出了神。
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直到许知言与萧彦昭都站起身后,她慢慢地吐出一个问句:
“是这样吗,温大人?”
许知言瞧见她惨白瘦削的脸,忽然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闷得透不过气。
这就是他们曾在推杯换盏间笑着谈论过的“内宅趣事”。
他从未想过,竟然会是这样的“趣事”。
过去,这一连串的信息好像忽然在他的脑海中串联了起来,让他不得不重新去审视面前这位裴小姐。
带着被常人所应有的良知而激发羞愧。
温毕衡被裴庾欢问得喉头涌上苦涩,他自认自己没有太多良心。
可被人在公堂质问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还未回答,许知言便先一步开口:
“裴小姐,若事情真是这样,那便与畜生无异,我大周律法绝不会让这种畜生逍遥法外,你且放心,温大人一定会为你做主。”
裴庾欢垂下了眼眸。
她对许知言恭敬行礼:“一切便有劳诸位大人了。”
那一日,温毕衡做了三件事。
一是亲自草拟了案件经过,向内廷递了折子,将这起案子告知圣上。
萧彦昭也表明会返回御史台起草奏折,所以这事无论如何都会惊动圣上,温毕衡得先写些对自己有利的。
二是按裴庾欢的描述,画了潜逃凶犯和失踪婢女的画像,于京城各处张贴,并加紧城门盘查,全力搜索二人下落。
三是再加派人手,按清远侯府所说的庄子,去寻陈世帆的下落。
侯府还立在京城,人就不会跑。
除非家里的爵位不想要了。
清远侯也不会这么糊涂。
温毕衡当然知道陈世帆在这时候出城,是去给自己疏通关系、擦屁股去了。
但他就是要派人去找,找得陈世帆束手束脚,事情都办不安宁。
然后就是等。
等着看许知言、萧彦昭两人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还要等裴庾欢的下一步棋。
温毕衡已经看明白了。
人是谁杀的很难说,但刀一定是裴庾欢递的。
他既要看看这个女人会为了复仇做到何种程度,也得去好好“整理”下两年前的卷宗,保证自己不会被这案子牵连。
最后,当一切落定后。
许知言和萧彦昭还就裴庾欢的去处,做了些许“争论”。
两人都真心诚意地想请这位“恩人”到自己府中暂且落脚。
“公主殿下耳提面命,亲命我来将裴小姐请回公主府暂住,如若没能达成,公主是会责怪的,萧大人就莫要与我争了。”
“许大人这话说的有失偏颇,我也是奉了祖母的命令前来邀请裴小姐的,何况发生了这等大事,刚到家中的表妹苏小姐定然是非挂念裴小姐这位闺中密友,许大人,还是请裴小姐到我英国公府中歇息吧。”
“哎,萧大人,公主之命不可违呀。”
“公主定然也更想让裴小姐能休息得更安心。”
……
一番争论后,裴庾欢笑着向两人致谢:
“民女谢过二位大人,只是案情尚未落定,民女的婢女也尚在危险中,民女应当留在这开封府,全力协助温大人办案。”
此言一出,事情落定。
温毕衡不得不紧赶慢赶地收拾出一间上等厢房,全力加派人手保护裴庾欢的安全。
裴小姐此举,是把她自己的性命和他的官帽系在一起了啊……
许知言和萧彦昭也无法再挑理,只能相互拜别,各回各家。
只是,当马车的车帘落下时,端坐于车上的二人同时变了表情。
许知言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速回公主府,我有要事与殿下相商。”
萧彦昭则畅快又舒心:“先回国公府,我有好消息要告知父亲。”
当日,三封参奏清远侯府的奏折一同递到了内廷。
正在往郊外钱庄赶的陈世帆,想着自己亲信的死讯,恨得咬牙切齿。
待他亲自去钱庄抹除了霍伤那个废物留下的痕迹。
就是裴庾欢这个毒妇的死期。
他定然会让她后悔出生于世。
……
陈蛮回英国公府时,走的是宫墙至东华门的路。
一切如来时般宁静祥和,井然有序。
因而她对门外闹事发生的事并不知晓。
吃完陆云野给的点心后,便靠在誉王华贵马车上的软榻上安心睡了一路。
待到马车停在英国公府门前时,誉王亲派马车送她回来的消息,传遍了东华门内的四座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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