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芷林捏着帕子蹭了蹭脸上的泪,心中的混乱因表姐的安抚而略微平复。
就像萧芷卿说的那样,她在英国公府长大,以英国公府为荣,虽然贵妃姑姑和祖母都更心疼萧芷卿,但萧芷卿不在的时候,她们待她也是极好的。
萧芷林打心底里不愿意分府,要离开这座自小居住的府宅,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如果她不再是英国公府的五小姐,往后去与宴时,旁人要怎么称呼她呢?
哪怕父亲的官职是依着这件事换来的,她也该为自己去劝一劝。
“我要怎么说呢?”萧芷林问陈蛮。
陈蛮知道这事非同小可,拧着眉头谨慎地思索了好半天,才回答:
“且先去寻二舅母吧,二舅母向来疼爱妹妹,见你担忧地都落下泪来,定然会听你说两句的。开口劝解二舅舅与二舅母之前,妹妹得先把这事的来龙去脉搞清楚,至少问问,二舅舅是自己想在今日分家,还是听信了旁人的建议,是他早就思量着想好了这件事,还是因为什么事心中生了怨怼,一时之间意气用事。若是后者,妹妹就得顺势劝阻,莫让二舅舅和二舅母因一时的气恼铸下大错,得三思而后行啊。”
萧芷林闻言,想到了方才萧芷卿骂她时说的话。
现在,连表姐也在担心,父亲是不是受了旁人的唆使,那东宫和瑞王在背后行事的可能性极大。
萧芷林又顺着这个思路,想到了自己曾经丢出去的那块手帕,想到了落日余晖的那个傍晚,她与瑞王的那几句言语,她整颗心都慌了。
这桩祸事该不会是她的一时莽撞惹回来的吧?
“谢谢表姐,我知晓我该怎么做了,我这就去问母亲。”
萧芷林急得不行,起身就要往外冲。
陈蛮赶紧拉住她:“五妹妹等一下,你这样去可不行。”
她伸手指了指萧芷林那泛红的脸颊,浅浅的留了个巴掌的印子,陈蛮一看就知道,刚才吵架的时候,萧芷卿动手了。
看到这印子,陈蛮真是有点气,刚才在外面情况太混乱,她没看清楚萧芷林脸上的伤,也没想到萧芷卿会动手往脸上招呼。
她刚才要是知道,一定趁乱偷偷帮萧芷林讨回来,何至于让萧芷林当这个受气包。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跟萧芷卿打架,而是拦下二房。
这事陈蛮是插不上话的,只能让萧芷林略作努力。
但要去劝解,就不能带着脸上的伤去,不然凭二舅母疼女儿的心,一定会雪上加霜、弄巧成拙。
萧芷林顺着陈蛮的手指摸上自己的脸颊,也意识到这事不妥:
“是、是不能这样去,表姐帮我铺点粉。”
萧芷卿虽是气急,下手时也没用指甲,她脸上只红不肿也没留下血印,靠粉盖一盖,应当能蒙混过关。
陈蛮便引她往梳妆台前去,取了珍珠粉只扑在脸颊上,留下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给萧芷林增添了几分凄楚可怜,这是她以前在戏班时,跟姐妹一起常用的手法。
那会挨巴掌的时候也不少,可还得赶着下一台戏,就用这个法子盖,眼底红彤彤的,还能惹些怜惜。
陈蛮帮萧芷林收拾好后,萧芷林就直奔母亲魏芸的院中去了。
她去时母亲还没回,在屋里等了两刻钟,才听院外传来一阵嘈杂。
魏芸气势汹汹地推门进屋,解了外袍的同时,指挥身旁跟着的嬷嬷道:
“快,院中的东西我早都收拾好了,你去盯着他们装车,拿着册子比对着,一箱都不能少,咱们今日全部带走。”
萧芷林听到母亲的话,越发忧心,赶紧凑上前开口唤道:
“母亲,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何至于走得这么急?”
正忙着张罗的魏芸被她吓了一跳,抬眸看了她一眼,嘴上说着“这事虽没提前跟你说,但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你且回自己院子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她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迎上前的萧芷林带着一双红肿的兔子眼,甚至嗓子都有些沙哑,魏芸一见到,火气“噌”一下就冒了上来。
“你怎么回事?你这哭哭啼啼,哭成这模样,做什么?大年初一的,多晦气!”
她边骂边抽出帕子上前给自己女儿擦眼泪。
萧芷林生怕脸上的粉被蹭掉,一个跨步绕到旁边,挽住了魏芸的胳膊:
“母亲,你与父亲什么都不跟女儿说,女儿什么都不知道的,就要跟着分家分出去了,心里能不着急上火吗?您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在英国公府住的好好的,父亲为何突然要分家?祖母和大伯、大伯母都对我们不错啊……”
闻言,魏芸气得把手抽出来,张口就数落道:
“对咱们不错?我的林儿呀,你怎么光长岁数,不长心眼啊?你祖母的心都偏到哪里去了?还说对你好呢?指甲缝里漏点不痛不痒的关心给你,就叫你对好?你都要嫁人了,长点心行不行啊?”
萧芷林先是被前半句骂得委屈,又被后半吓得把眼泪收了回去:
“母亲,我要嫁人?什么时候的事?四姐姐的婚事都还没定,怎么就到我了?我要嫁给谁?”
魏芸惊觉自己失言,赶忙收声,扭头看了眼院外,见院外没人,这才上前关上屋门,把萧芷林拉到屋里,小声道:
“你总是要嫁人的呀,就算现在还没定下来,以后也肯定是会定下来的,你现在不多长点心眼,难道等以后嫁出去了再长吗?到时候还保不准遇到多少这种佛面兽心的‘亲眷’,母亲便是想护都护不住你了。”
萧芷林总觉得这话有些敷衍之意,可眼下她的婚事不是最要紧的,母亲要给她定下婚事,总要先带她相看,不可能说定就定了,她便只专心按表姐说的,去问分家的事:
“母亲何至于说得这么严重?咱们家本来就是不能承爵的二房呀,事情都压在大伯身上,四姐姐将来还要做誉王妃,回头总归是要照拂咱们的,便是祖母有些偏心,也是多给大伯他们一些,并没有少给咱们。何至于因为这些事闹成这样呢?传出去,咱们二房脸面上也无光呀。”
萧芷林没有为大房开脱的意思,她是真的这么想,也不愿意就此与曾经的亲眷为敌。
可魏芸却冷笑出声:
“呵,照拂咱们?何至于闹成这样?”
她重复着女儿的话,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她不与女儿说这些事,是怕女儿性子单纯,一时说漏嘴将这事抖搂出去,坏了她与夫君的谋划,可眼见女儿张嘴闭嘴说大房的好话,她便也忍不下去了。
她将萧芷林拉到桌边,鄙夷又愤怒地开口:
“我实话告诉你,这英国公府上上下下,从你那大伯、大伯母,到你的祖母,乃至宫里的萧贵妃,都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待我们二房,不只是偏心那么简单,他们分明是要拿我们二房去给大房去给誉王做那夺嫡的垫脚石,不,咱们连垫脚石都不如,垫脚石好歹还能留个全尸,咱们就是那被塞到炉灶下的炭!上赶着烧成灰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萧芷林满脸疑惑,想要开口询问,又被魏芸打断,她继续道:
“此前,我们都以为,你父亲被罢免,是受了御史台中东宫一党的构陷,又被同僚牵连,这才妄受了圣上雷霆之怒,被免去了官职,再无入仕的机会,可实情并非如此。”
“那份参奏你父亲结党营私的证据,是你那个好堂哥萧彦昭亲手递上去的。清远侯府陷落之际,贵妃和誉王怕英国公府势头太盛,惹圣上不喜,做了这避祸的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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