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门铃又响了。
李秀兰不在家，苏风自己去开的门。
冯安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盒车厘子，头发扎了个高马尾，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
“走完亲戚了？”苏风侧身让她进来。
“没有，我提前走，太无聊了。”冯安然换了鞋，拎着车厘子往客厅走，走了两步脚步顿住了。
客厅里，顾念秋坐在沙发上翻一本从苏风书架上抽出来的《数学分析》，沈琳坐在旁边削苹果，李木千窝在单人沙发里刷手机。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她。
冯安然的目光从顾念秋脸上扫到沈琳脸上，又从沈琳脸上扫到李木千脸上，最后扭头看了苏风一眼。
“什么情况？”
“念秋回来了。”苏风说。
“我看见了。”冯安然把车厘子往茶几上一搁，“我问的是，怎么都在这儿？”
顾念秋把书合上，笑了一下：“我来给苏风做顿饭，顺便看看他。你呢，走完亲戚了？”
“走完了。”冯安然一屁股坐到沙发另一头，跟顾念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那你怎么没跟我说你回来了？”
“刚到的，还没来得及说。”
冯安然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李木千一眼，李木千冲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得，人齐了。”冯安然把羽绒服脱了往沙发背上一搭，盘腿坐到沙发上，“那干嘛？就这么干坐着？”
顾念秋把书放到茶几上，看了看客厅里这四个人，忽然笑了一下：“打麻将吧。”
“麻将？”冯安然眼睛亮了一下，“我家有，我回去拿。”
她噌一下站起来，两分钟后抱着个塑料麻将盒回来了，哗啦往茶几上一倒。
“打钱的啊，不打钱没意思。”冯安然一边码牌一边说。
“多大？”李木千凑过来。
“十块一个子吧。”冯安然把骰子往桌上一拍。
“玩什么大？”
“来吧！”
顾念秋坐到东位，把牌码好，慢悠悠地说。
沈琳没说话，坐到了北位，开始码牌。
李木千坐到西位，苏风被挤到了南位。
“你打不打？”冯安然问苏风。
“我不打，你们四个玩吧。”
“行吧。”
第四圈，顾念秋自摸。
第五圈，顾念秋又自摸。
第六圈，顾念秋杠上开花。
李木千面前的筹码一张一张往外飞，脸越来越垮。
她这把牌好不容易听了，结果顾念秋先自摸，她拍了一下桌子：“你是不是出老千？”
顾念秋把牌摊开：“你数数，我出什么老千。”
李木千低头数了一遍，确实是自摸，把牌一推，咬牙切齿：“再来！”
又打了五圈，李木千还是输。
她手气背得离谱，起手牌烂得跟狗啃的一样，好不容易听个牌，不是被冯安然截胡就是被顾念秋自摸。
沈琳也不声不响地赢了一点。
冯安然赢了三五百，笑得合不拢嘴。
顾念秋赢得最多。
打到第七圈，李木千又点了个杠上开花给顾念秋。
她把牌一推，靠在沙发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我不活了。”
冯安然数了数自己面前的筹码，笑呵呵地说：“李木千，你今天手气不行啊。”
“你闭嘴。”李木千把筹码拢了拢，数了一遍，脸色更难看了。
她掏出手机算了一下，抬头的时候眼圈都有点红了：“我输了一万了。”
“多少？”冯安然凑过去看她的记账本，上面一行一行写得清清楚楚，几百，几百，多的上千，密密麻麻加起来真是一万挂零。
“一万零三百二。”李木千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不玩了！不玩了……不好玩了。”
她嘴上说着不好玩，心里头想的却是另一码事。
今天这钱输得冤。
但转念一想，输给顾念秋就输给顾念秋吧，反正她今天也睡爽了，在苏风床上睡了两个多小时，还抱着苏风的胳膊，值了。
一万块换两个小时的贴身觉，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亏。
李木千咬了咬牙，抬头看了苏风一眼。
以后一定要从苏风身上拿几个亿！
补充一下损失。
这么一想，李木千心里头舒坦多了，把筹码一推站起来：“行了行了，我走了，今天差不多了。”
顾念秋把面前的筹码拢了拢，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我也走了，晚上还有几个论文要看。”
沈琳把牌收进盒子里，盖上盖子放回茶几下层。
苏风坐在沙发上没动，看着四个女生收拾东西。
顾念秋穿好风衣，把围巾往脖子上一搭，走到苏风面前，伸手把他肩膀上的一根头发拈下来：“好好写论文，写完了跟我说。”
“嗯。”
“生蚝还剩几个，晚上热一热吃了，别浪费。”
“知道了。”
顾念秋也走了。
客厅里就剩苏风、沈琳和冯安然。
沈琳把麻将盒放好，坐回沙发上，冯安然也坐回来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说。”冯安然抬了抬下巴。
“你先说。”沈琳把腿盘到沙发上。
冯安然抱着靠垫想了半天，开口：“苏风身边女人越来越多，你怎么想？”
沈琳把靠垫垫在腰后，语气淡淡的：“我没怎么想。反正我不可能离开他，这点你知道。”
“我也一样。”冯安然把脸埋在靠垫里，“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你让我喜欢别人，我试过，做不到。”
“嗯。”沈琳应了一声。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琳看着苏风房间的方向：“他这个人，多情。”
“对，多情。”冯安然抬起头。
“但有一点。”沈琳补了一句，“他虽然多情，却管得住自己。”
冯安然想了想，点头：“那倒是。我昨天跟他在屋里看电影，他也规规矩矩的。”
“所以你看，”沈琳把靠垫往沙发上一扔，“他多情，但不滥情。要是他想，想跟他有关系的漂亮女生一抓一大把。但他没这么做，他控制得住。”
冯安然把靠垫抱回来，下巴搁在上面，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他要是真想乱来，就他那条件，外面想贴上来的女生能从省实验排到江边。”
“嗯。”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冯安然站起来，拍了拍脸：“不想了，想好好学习吧。”
“嗯。”沈琳也站起来，“回家了。”
两个人穿上外套，拎着包，走到门口。
门关上，苏风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麻将牌和车厘子盒子，叹了口气。
他走到厨房，把顾念秋做的那桌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生蚝剩了七八个，装盘搁在冷藏最上层。
然后他洗了碗，擦了桌子，回到自己房间，坐到书桌前，把P vS NP的草稿纸从抽屉里翻出来。
笔在手里转了两圈，他低头看了看草稿纸上那道迈过去的不等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苏风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高三这一年，还剩最后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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